《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4、第四章 符崇晙动情

　　在御书房东偏殿吃过午饭，符崇晙跟着皇帝哥哥回到正堂。有几个宫女抬了铺锦的暖榻放在西偏殿窗下，点了香，泡了茶，然后垂眉敛手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符崇明随手拿了卷书，笑眯眯地看了看符崇晙：“六弟，你随便玩吧。什么时候玩腻了自己回去就行。要什么吃的喝的，跟她们讲。”他随手一指，就有两个宫女乖觉地站到了符崇晙身边。
　　符崇晙点头称好，偷偷跟过去一看，皇帝已经往暖榻上躺下去，正举着一卷书在看。他身边香烟袅袅，只剩了两个宫女站在边上候着。那场景说不出的闲适安逸。
　　不多时，皇帝似乎睡着了。他右手正靠在绑了软垫的扶手上，书已经歪倒了，其中一个宫女轻手轻脚抽去了那堪堪握住的书卷，小心地合起来放到一旁矮几上；另一个宫女从靠墙的红木橱柜里取来一块羊绒毯，极其小心地盖在皇帝身上。符崇晙躲在正堂与西偏殿的隔墙边偷偷看着，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他在想，什么时候我身边也能有这样温柔漂亮的人陪伴呢？再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男子十六岁上便可娶妻，怎么皇兄虚岁都二十了，还不见有立后的意向？
　　身后有宫女轻声唤道：“六殿下，皇上睡着了，您别看了。”
　　符崇晙回过头来：“我想去里面看书，可以吗？”
　　宫女垂着头，很和顺的样子：“皇上吩咐过，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鬼使神差的，符崇晙居然冒出一句：“你抬起头让我看看脸！”
　　宫女吓了一跳，却不敢违拗，缓缓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符崇晙却看得分明，那是一双极清亮的大眼睛，嵌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强装出的镇静掩饰不了她眼中的茫然和无措。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贱名叫小梅。”
　　声如蚊讷，轻得没有第三人能听清。
　　符崇晙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御书房正堂。小梅和另外一个随侍的宫女站在门边候着，符崇晙就随意地开始翻找，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御书房里有没有自己没见过的书，更想着或许还能找着些对学业有助益的经史典籍。结果翻了半天，发现这里有的书，古今书苑里头都有；至于书苑里没有的那些，符崇晙看了看手里的《山海经》、《搜神记》、《瑶山夜话》和《十洲记》，颇有些哭笑不得：原来皇帝哥哥也爱看闲书！不知道赵太傅知不知道这回事呢？
　　他不敢放肆，偷偷将这些书放回了不显眼的老位置，又去看书架下边阖着门的矮脚柜。这一排柜子里，除去有几个是上了锁的，竟然还被他翻出不少东西来。符崇晙看见了不少陈旧的书籍字画，大多是皇帝哥哥的墨宝，水准还算不上好，估计是早些年攒下的。有一个广口斗彩荷花缸，里头插着不少画轴，符崇晙随意看了几张，一张雪梅，两张竹子，两张兰花，最后一张画的是人像。
　　这张画很是奇怪！符崇晙在宫里，也见识过不少丹青圣手画的人像，一般的人像，或站或坐，或正或侧的都是常见，偶尔也会有画人背影的，比如前朝流传下来一幅《贵妃回眸图》，画的就是杨贵妃款款而行、回眸一笑的姿态，可是手头这一张，虽说画的也是背影，却是一个侧卧在贵妃榻上的背影。只看见一捧青丝旖旎于地，却不见正脸。符崇晙甚至不能确定这画上的美人是男是女。看腰身，纤柔如女子；但是肩宽腿长，又似乎是个男人。
　　这画像上的人，大半个身子都是裸的，雪肩，蝶骨，纤腰，翘臀，臀上覆了一层青纱，遮去了半壁春光，只隐隐显出一线凹痕，从脊背没入青纱。那青纱宽不盈尺，只堪堪遮住了大腿根，再往下，便是一双长腿并放在榻上。其线条之流畅，描摹之精细，留白之绝妙，堪称上乘之作！
　　符崇晙爱不释手，目光顺着那一头青丝往下，由肩及臀又看了一遍，最后在那一线凹痕之处流连不去，只觉得心荡神迷，真想会一会这画上的美人……他便去看这画的落款题词，心想着即便没有写明画中人的身份，好歹能知道是谁的大作。然而一眼看去，落款处只题着“美人背”三个字，另写着“壬申年夏”“含光于朝阳殿”。
　　——满腔热忱瞬间如被冰水浇了个透！符崇晙看一眼门边的两个宫女，见她们丝毫未觉出有异，赶紧卷了画轴，将那副“美人背”塞进画缸，匆匆忙忙逃也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