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3、第三章 回忆当年初

　　这一写就写到了近午时。
　　符崇明收拾了下批阅完的折子，踱步过去看符崇晙写字。他底下六个弟弟，最小的十二弟今年还不满十岁。老皇帝耽于美色，一夜春宵，醉死温柔乡，连小儿子的周岁酒都没喝上就去见列祖列宗了。——当然，大臣们私底下议论，也有可能是列祖列宗实在看不惯这个不肖儿孙拿江山帝位当儿戏，所以急急召他走了。
　　老皇帝一死，朝中立刻便乱哄哄起来。
　　彼时崇明是太子，由他即位本也是顺理成章的。可是，坏就坏在驾崩的老皇帝并非太祖皇帝的长子，——也就是说，崇明上头还有个大伯在。这位大伯是个将才，也曾驰骋疆场征战四方，留下了一身陈年旧伤。他只对打仗有兴趣，却不愿意当皇帝。年轻时把帝位让给了弟弟，年纪大了更是野鹤闲云，偏居吴郡做他的闲散郡王。
　　当日料理完弟弟的丧仪，吴郡王连夜带着老婆跑了，却把独子符崇易留在了宫里。符崇易是太祖皇帝的嫡长孙，按照立长立嫡的说法，都应该是他做皇帝！朝堂上大臣们吵吵嚷嚷乱成一片，差点动起手来，而两个少年就站在龙椅下的玉阶前，和善而小声地对话着：
　　“你多大了？”
　　“虚岁15.”
　　“我虚岁13。……你想做皇帝吗？”
　　“不想。”
　　“为什么不想？”
　　“不好玩。”
　　“那我当皇帝，你留在宫里陪我玩，好吗？”
　　“不好。”
　　“……”
　　“不过……等你当了皇帝，你可以命令我留在宫里，陪你玩。”
　　于是，小小少年的眼睛亮起来。他牵着堂兄的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底下的大人们逐渐安静下来，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一步步踏上皇权巅峰的孩子。多少朝代的更替，是累累白骨和数不清的血汗铸就。可是这一天，在金銮殿上，一位年少的皇帝登基，却没有伤害他的对手一分一毫——他甚至，没有把身边这个人当成是自己的“对手”！
　　“你们听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皇帝！我说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
　　回忆起来，少年天子尚未正式行授大宝之礼前，就下了第一道命令，如此任性却无人违抗的一道命令——将郡王世子符崇易留居宫中“朝阳殿”，无令不得出宫！群臣跪诺，连同符崇易也一并跪下去，口称领命。
　　第二日，内务处便依照皇帝的意思，正式颁布诏书，任命符崇易为伴读，与新帝同寝同食，同进同出。
　　朝臣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一个睿智聪慧、果敢有为、见识出众的新帝。他当机立断，走上帝位，弹压对手，留为人质，将屁股底下的位子坐得牢牢的！
　　可笑的是，从当初开口问那一句话，到如今过去的七八年间，符崇明这个皇帝的心思，从来没有完完全全放在江山社稷上过……
　　“皇兄，我写完了。”符崇晙写完搁笔，见皇帝只是呆呆地盯着笔墨出神，便扯了扯他的衣袖。
　　符崇明回过神，拣起弟弟的字来看。蝇头小楷整齐地列在纸上，看着费眼，写起来费神，可那一笔一画间，却处处透着严谨沉稳，毫无敷衍轻率之处。他不由得赞许道：“比上回又有进步。你的楷书已经写得比皇兄还要好了！”他翻看了两页，叠起来交给内侍道：“给朕好好存着，回头有功夫再拿出来欣赏吧。”
　　内侍双手接了，轻声问道：“皇上，时候不早了，是否传膳？”
　　符崇明点点头：“传，朕看了一上午折子，早就饿了。吩咐下去，今天加菜，朕与六皇弟一同用膳。”
　　符崇晙也是肚子空空，听见这话顿时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他写了那么多字，早已累得手酸背痛，眼下听皇帝这么一说，立刻笑着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