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15、第十五章 甥舅私话

　　永兴八年的这个端午，符崇明过得真是格外精彩！
　　——先是久别重逢，把自己的“伴读”这样那样了一番，结果意犹未尽，又那样这样了一番；然后报应就来了：三更半夜爬起来给那位小祖宗抚背、顺气、揉肚子，心急火燎地盼太医来……
　　值班的王太医慌里慌张赶到景阳宫之前，还以为是龙体欠安，却没想到只是这么点微末小事，于是便干净利落收拾了符崇易，给他灌了一碗不知什么汤药，施施然告退了。
　　果然一碗药喝下去，符崇易老实了。皇帝也困得受不住，两个人连衣服都没好好脱，便抱在一起东倒西歪地睡了。
　　隔天上朝，符崇明哈欠连天，困得几乎没听清底下说了什么。直到有个声如洪钟的大臣站出来，说话声嗡嗡的围绕在皇帝耳朵边，他才总算听进去了一句：“……臣请皇上广选秀女，早立皇后！”
　　这话是老生常谈，符崇明往常都以“拖”字诀待之，于是照旧摆出那副“有心无力”的样子，唉声叹气地说道：“方御史，朕今日神思倦怠，实在没有心力谈什么选纳秀女，此事容后再议吧！”
　　他往常也会说些“民生不济”、“社稷未安”、“边疆不稳”之类的说辞，只是今天恰好身体不适，就顺水推舟地说了，却不料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下子，除去刚才开口的监察御史方如令，连枢密院的枢密使温福盛、鸿胪寺卿海林、太常寺卿简伯年都纷纷出班跪奏，——“请皇上早立皇后！”
　　下一刻，所有的朝臣都齐齐整整跪在了皇帝面前：“请皇上早立皇后！”
　　符崇明倒有些奇怪了，这些大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齐心了？他脸上却没露出一丝异样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抚着额头说道：“那就烦请简卿替朕张罗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再说吧。”简伯年领旨，众臣这才消停了。

　　早朝散罢，大臣们从正德殿鱼贯而出，彼此各怀心思，却又谈笑如常。
　　走在最后的一位大臣，黛青色的官服系着嵌了白玉的袍带，峨冠巍巍而神色严峻。他是正四品的御史台典案文思辩，却几乎没有同僚知道，他同时也是皇帝的亲舅舅！
　　文思辩年少气盛时，多有乖僻之举，常常忤逆父亲的意思而饱受责罚；成年后更是自改父姓，随母亲姓了文，彻底与慕容家断绝了关系。朝臣们只知道皇帝的母亲是先皇后慕容氏，慕容家有三个漂亮女儿，却不知还有一个不孝儿子文思辩。
　　有内侍迎上前截住了这位典案大人，将他一路带到了景阳宫。
　　甥舅之间的关系倒是亲近，符崇明先请舅舅坐下，这才问起早朝的事。
　　文思辩看见皇帝歪歪斜斜倒在榻上，身下垫了几个软枕，神色疲惫，不由得先关心了一句：“皇上到底怎么了？怎么气色这样差？”
　　符崇明摇头道：“不碍事。立后一事，朝臣们突然这样坚决，舅舅怎么看？”
　　文思辩盯着皇帝看了一会，突然说道：“臣有一句大不敬的话，说出来皇上可能会生气，但是这个问题在臣心里困扰了许久，实在不吐不快！”
　　符崇明奇道：“舅舅有什么困扰的，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你。”
　　眼看文思辩仍有些为难的样子，符崇明便挥手让所有侍从宫女都回避了。
　　文思辩这才斟酌着开口：“皇上，先皇后原是我最小的妹妹。当年你出生时，我已经不是慕容家的人了，所以你本该是对我一无所知的。但是几年前，皇上突然派李严李大人来找我，并且一手安排我进御史台，帮你盯着朝臣的动静，想必那时候，你已经调查过我的事，也应该知道了……我跟宋微之间的事。”
　　符崇明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等着下文。
　　文思辩挣扎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问下去：“那么，皇上，你跟吴郡王世子符崇易之间，是不是也是我跟宋微这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