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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相约 如琅不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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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琅不会说太好听的话,文采当然不如滕子渊。然而无香却只是信了,因为这话言简意赅,若是说些太有“文采”的话,也许她会听不懂,也就更难相信。
她终于松开了如琅,道:“你说得对,如果我在那个时候还活着的话。不知道两百年之后的扬州是否还是那样繁华。”
“扬州一直都那样繁华。”如琅笑了笑,道,“至少在先前的三百年一直都这么繁华。”
这话却又让无香起了疑心,她推开了他的手,道:“我这人向来倒霉,定是命不好的。”
“一辈子也就那么多运气,先前倒霉的人,就是把运气攒起来,日后再用。相反,先前走运的人,若是运气用的太快,总有倒霉的时候。”如琅笑道,“你若总是这样想着,不怕好运不光顾。你若总是想着是命不好,倒霉事会一桩接着一桩。”
“是么?”无香有些将信将疑地道,“那还要算命的干啥?”
“只有人会相信算命的,妖精本来活得就浑浑噩噩的,永远不知道第二天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人和事。”如琅重新枕着自己的双臂躺下来,优哉游哉地折了一根草叶含住,道,“你自己也说,虽然不像人类一样会有固定的寿限,也正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死期,才要更珍惜活着的时光。”
无香觉得他说的有理,低下头去,道:“你说得对。”
如琅也不更多什么言语,只是嘴角更笑开了些许。他也不是没有拜师学过文法,遗憾的是师父活得都不如他长。脑子也不太好用,因而没有学会多少。但是无香能听懂,这就是最大的成功。无香当然不需要人教,滕子渊就是最好的老师。当然,滕子渊也没有把他的智慧传授给她,以至于她现在都不明白经历过一回的世故。
他的师父无一例外说过他很聪明,只是他并不着意去学习这样那样的文法辞藻。事实上他有时也同情这些师傅,为他们感到悲哀。毕竟人类始终向前,不论如何挣扎,注定会走进一个可预知的黑暗结局之中。
真是可怜又可悲。
如琅曾听人间他的其中一位师父说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在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师父说完,就惬意地也在草甸上躺了下来。他觉得唯一看得开的就是这位师父,尽管如今他也不知道这位退隐田园的师傅姓甚名谁,滕子渊应当是与这位师父是一辈人。也许这位师父如今也还健在,仍旧是那副逍遥自在的模样。过着“在山野中”做一尾泥鳅的闲适生活。
这倒也不错。
如琅也是头一次钦佩一个人,并且发誓要有这样的心。能用有限的生命悟透这个道理,他不能不钦佩这个人类。
“你总有一天会去参悟生命的,当然希望不是死前的最后一刻。”如琅眯起他的桃花眼,笑了起来。
在无香的意识中,什么事情发生之前总是要知会滕子渊一句。当然,若是直说想去扬州的打算,滕子渊是肯定不可能放她走的。别说是滕子渊了,任谁也会猜想她会趁此溜之大吉,他培育了她三百年,到了时候却不能拿去炼制仙药,谁会甘心?
只是无香自以为聪明,把可能发生的事都料到了。却不知道自己蠢是蠢在一个逃跑的人根本不该告诉别人自己的行程。
如琅如果知道大概也只有捶胸顿足的份了。虽然即使如此应该也很难让无香变聪明。
“也许你上辈子是个白痴美人。”如琅这样形容她,“转世的时候阎王本打算让你做个聪明人,先把美貌收了去,却忘了把智慧给你。”
无香再傻,也能听出这话是褒是贬。
“看来这里是要来客人了。”如琅枕着双臂道,“我大老远就感觉到威压,虽然仙气倒没有多少。”
无香自顾自地抠出地里的草来咀嚼,看起来她不想让自己的嘴闲下来回答他的问题。“来不来客人与你何干?你管得倒多呢!”
“这位客人可奇怪啊。我感受到的压迫感比在你上仙面前强得多了,可是仙气却稀薄的很。我想应当不是妖物。”如琅解释道。
“那当然。”无香含糊不清地道,“我上仙怎么会结识鸡鸣狗盗的妖精呢?”
“你骂妖精可以,但要注意别把自己也骂进去。”如琅好心地提醒道,“别忘了你也是妖精。”
无香当然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狠狠地啐了他一口,道:“我骂我自己你也管?”
如琅惬意地换了个姿势,摇了摇头:“我是管不着。”
见如琅如今“修炼”得刀枪不入油盐不进,无香暂时也拿不出对策,只得撇了撇嘴,继续抠着地上的草叶,在天池水中将泥土漂尽。
如琅说的没错,的确有客人。他识相地没有再来,无香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谁。她有些好奇,心道不是仙君,又会是谁?她站在几前装作不知道,谁知滕子渊却变了脸色,将她一连赶到天池边,道:“不许近前五丈之内。”
也是,她一身土腥味,如何能见高贵的客人?
虽说如此,无香却还是有些委屈的。她低着头在天池边徘徊着,实在不知道自己是钻回土里去好些还是在外窥视一番再说。她的确应当钻回土里去,不论是羞赧还是应有。只是她见不到这神秘的贵客,心里像有什么毛茸茸的动物在不住抓挠一般难受。
她在天池边的大石上倚着坐下,不住用手抠弄地上的草。这里确实不愧是仙境,尽管她每天要吃不少的草叶,她周边的地却从来没有荒芜光秃过。草生长的速度远胜于她吃的速度,看来滕子渊是让她无偿清理这里的草甸。
身后似乎微微嘈杂了一阵,她仰起头嗅了嗅,确实有一股微薄的仙气飘了过来。若是滕子渊的,她还是能辨识出来的,只是这仙气不同于仙君,这仙气实在太过微薄,应当不是仙君。
她不由得犯起嘀咕来,心道难不成滕子渊当真结识了什么鸡鸣狗盗的妖物不成?这种微薄仙气往往只有方才成仙的妖物才有。但凡成仙有些年头的,都不至于仙气这般微弱。
只是这一缕微薄仙气,是多少妖物毕生追求的目标。
她环住双膝,却竖起耳去听身后桃林中的响动。有人絮絮作语,听上去像是女子声音。她心中不由得发起酸来,狠狠咬住嘴唇。
难道他支开她是为了会女妖么?
若这女子是仙子也就罢了,身份有如云泥,她也无法与之相比。可是若这女子是妖精,她便也有些忿忿了。至于愤愤是为何,她仔细一想,却又没有任何愤愤的理由。确实连紫臻仙子都没有气愤,轮得着她么?她也不过只是他豢养的妖参罢了。
而且她也不喜欢滕子渊,甚而一心想要逃离他身边,与如琅一起赴那个繁华如梦的扬州之约,之后再也不回这座不生寸草的长白荒山。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扒着那块大石,偷偷往桃林中看去。谁知刚一抬头,她就感到一种极为可怕的压力,逼迫着她低头,甚而逼迫着她的全身往地上贴去。
如同强迫她朝拜。
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如琅与滕子渊甚至是资历最老的昆仑仙君都没有一个人给过她这种感觉,这不是妖物能给她的感觉!甚至不是仙君能给她的感觉!
这个人是谁?
她艰难地抬起头去看,只看到了翩翩跹跹袅袅婷婷的一道红影。她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就用手揉了揉,她能看清的只有女子包裹在层层红绸艳缎中纤细的身形,两名仙侍扶着她,越发显得她娇弱堪怜。尽管如此,无香还是能感受到自此发散出的威压。女子发间簪了许多珠翠,无一不璀璨夺目。
女子似乎站不太稳,滕子渊便伸手扶住了她,女子偎在他怀中,什么神情她看不清,可她却看清了滕子渊脸庞上的浅笑。
从未向她露出过的笑容,俊美如只。原来他笑的时候是这样俊朗的。
无香看得怔住了,半晌才低下头,将发间顿显晦暗简陋的簪子取了下来。果然不愧是天庭最美丽的公主紫臻仙子,她实在没有与她相比的必要。何必要做这些无谓的努力呢?
她将那根桃花簪轻轻一抛,落在天池水中,只泛起了些许涟漪。
就这样她以自己最厌恶的方式抹煞了这支簪子存在的痕迹。
她知道自己蠢,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真是这么蠢。原来自始至终她还是幻想自己会与滕子渊有什么前世之缘,尽管一次又一次失望。怎么可能呢?她是一个卑贱的妖精,滕子渊是高高在上的长白司法仙君,他确实不该结识如她一般鸡鸣狗盗的妖物。
总而言之就是幻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