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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繁城 但是按理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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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按理说虽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再去将她的参籽寻回来重新种下,毕竟她只是个卑贱的妖精,没有身份可言。
他难以言明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如今将无香寻回就再也不愿返往天庭,也不再往紫臻身边多走动了。只是紫臻若要病愈,也确实非要无香的参体做药引不可,无香仅有三百年岁却有近千年妖力,正是因为前世妖力有部分积攒在参籽之中,更兼有紫臻的雷罚之力。
想必以天帝的智慧,也能明白其中不可言说的秘密。若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能医治紫臻疾病的“仙参”,以天庭之力又如何寻不到?
他只是微微一叹,无香仍旧在东张西望。
“壶子拿来。”
无香抱着青花壶走了过来,将壶子放到铺子前的柜台上。掌柜的看了看无香,笑了笑,将壶子收走,拍开酒坛上的泥封,一勺一勺将酒舀进了青花壶中。
“好些年没见了,你还是如此倜傥,不像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掌柜的微笑着弯了眼眸,眼角纹路已经清晰可辨,“小无也还是没有长大。”
滕子渊笑了笑,道:“希望味道也没变。”
无香看了掌柜的半晌,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将接满了酒的青花壶抱在怀里。滕子渊展开手掌,将几块碎银子放置到柜台上:“小无会长大的。”
掌柜的只是笑了笑,看向无香,道:“已经这么多年没见过了,看来到我死之前,也看不到小无长大的样子罢?我很想向先生你提亲。”
“我的聘金要得可是很高的。”滕子渊开了个似乎并不好笑的玩笑。
无香跟在滕子渊身后,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看那个酒家掌柜,却见他懒散地擎起一侧的酒盏,一饮而尽。
“他叫我小无。”无香看着滕子渊,道,“他见过我么?”
“他是人参精。”滕子渊道,“许多年前你应当见过他。”
“我没有。”无香否认道。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罢。”滕子渊也不与她争辩。
“我看人间并没有你说的那样繁华。”无香将一枝桃花拿起来,一瓣一瓣地将花瓣撕下,撇着嘴道,“人间也有成了精的人参,都活得满脸皱纹了。”
如琅仍旧枕着双臂躺在碧青的草地上,含着草叶,仰头看着她绾起的头发,道:“你有了新的簪子。”
“嗯。”无香点了点头。
“人间不繁华,是因为你并没有到繁华的地方去。”如琅坐起身道,“长白山太冷了,除了挖参人,没有人愿意在此处居住的。”
“那你到说说,人间何处繁华?”无香不服气地反问道。
“香屑飘廊点点金,流霜空里到衣襟。”如琅弯着眼眸笑了起来,“扬州城就是那么繁华。”
“扬州在何处?”无香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么个地方,有些疑惑的问道。毕竟她从小长在长白山,因为不能出土太久的缘故,从没踏出过落花荡。出了落花荡涉足人间,却又听说还有更繁华的去处,让她一时半会实在接受不能。
如琅斟酌了一下词句,又觉得难以形容,只好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知如何跟你形容。扬州的繁华一句半句我是形容不来的。”
无香给了他一个不信任的睥睨,撇了撇小嘴。对于如琅的话,她只能择着听着,不能全信的。
“你不信么?”如琅却好像着了急,无香见他竖起了秀美的眉,心中甚觉有趣,心道使一招欲擒故纵,便有意越发做出不信的样子道:“我不信。”
如琅看着倒成了认真的,伸出手掌来,掌心凝出一面镜的模样,送到她眼前。无香有些惊讶——如琅竟然可以将妖力凝成实物,这是她期待了数百年的,这与滕子渊徒手抹出火焰是一个道理。她忍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暗暗鼓了口气,可是脸都憋得红了,妖力仍旧没出来一星半点。
“你再修炼五百年,也许可以,现在还是省省吧。”如琅对此嗤之以鼻。无香被他发现了企图,有些不服气地鼓了鼓腮,最后也只能乖乖地看他手掌上的妖镜。
鳞次栉比的房屋,临街而开的商铺。人们比肩接踵,熙熙攘攘。无香至少看到了几十种不一样的簪子。每个人的头发都绾得精致乌亮,女子的面孔都白若敷粉,齿如编贝,艳若桃李。
无香看得痴怔,但是实际上她对于“繁华”也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谁知再一定睛,如琅掌心的妖镜早已散了去,他则又躺了下来,道:“看一眼就罢了,累死我了。”
无香恼怒,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道:“再看一眼能要了你的命么?”
如琅生来如何吃过这等亏?顿时吃痛,坐起身来,怒道:“你当我是你上仙那般好法力好脾气?能容得你在我面前放肆?”
无香没有料到如琅会是这般认真地对待此事,如琅平日里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谁知道这样的如琅会忽然对“规矩”这般认真?她不禁觉得又羞又恼,站起身来亦恼怒道:“没人教过我什么规矩,有规矩有什么用?规矩能救我的命吗?反正我几百年之后都要死的,现在再不好好地活,日后后悔!”
说罢,她蓦地觉得自己活着对于自己简直毫无意义,不由得自怨自艾起来,疼痛在心里汇成整股酸涩,直冲上口鼻之中,疼得眼泪灌满了眼眶。
“你就这么肯定会死么?就算要死,像你如今这样,死了也被人骂成一句‘活该’!”如琅亦倏忽站起,他不知如何对无香抱以什么态度,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怒极反笑,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膊。无香吃了一吓,被他一晃,眼中的泪水毫无防备地滚落而下。“与其叫人遗忘,不如让人留些怀念与惋惜!”
无香甚而忘了挣脱,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她的样子真蠢啊,掉眼泪的样子更蠢。然而有谁会去伤害看起来这么蠢这么笨的女子呢?只是这种相貌上的蠢并没有为保护她提供任何一点帮助,这样蠢的人在可预见的命运面前也就越发显得措手不及,这般无力。
他忍不住将无香紧紧拥入怀中,道:“谁敢杀你,我取谁性命。”
“你根本不懂,你如何能取他的性命?”无香终于被他勾起了所有的恐惧,战栗起来。
如琅不答,事实上他对此也并不清楚。他虽是妖,却胜在修为与年份。然而滕子渊却胜在身份上。虽然“身份”看似虚名,然而对于仙与妖来说,这就是妖不度雷劫就永远无法预约的鸿沟。虽然滕子渊年岁不过一千来岁,却足以和两千甚至更高年岁的如琅相抗衡。然而如琅也有自己的杀手锏——他本体不凡。他只知道自己的本体与桃花桃树有关,然而一般的桃花妖则不可能自洪荒起生存至现在。虽然不知自己的本体是什么,但如琅对自己的实力却很清楚。他当然也知道滕子渊的实力,若要相拼,必然两败俱伤,至于能否取滕子渊的性命,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但至少可以让他付出代价。
无香也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有把握,别说是如琅,就是天山仙君泊原凉也不一定能与滕子渊决出高下。
她也知道强迫如琅做一些决定,对他是不公平的。哪个妖物不是像他们一样,在三界的夹缝中,艰难求生?何必一定要谁为了谁毁去辛辛苦苦几百年才得来的修为呢?
她忍不住抱紧了如琅,她只是觉得不安全,只是想抱紧什么,证明自己此刻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因为不知道消失是什么感觉,更忘了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前的混沌,她也不知道如何确定自己此刻还活着,只好用接触对方,感觉自己指触传来的存在感。
“无香,若是你修到了一千年修为,我就带你去扬州。”如琅紧紧地拥著她,盯着她的眼眸,“管你的上仙如何想?天下不是他的,谁的命也不是别人的。”
“……”无香半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