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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中弹(3) 似是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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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内后,沈怡浑浑噩噩地睡了两天,小桃担心她的状况,问是否与那几日失踪有关,她若无其事地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阿布扎比,谁的一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遇到那么多有惊无险的好玩事?”
说罢,她自觉失言,难为情地看着小桃笑。
小桃刚要继续问下去,沈怡的电话响起来,孙巍的声音很兴奋:“我还以为你留给孔凡的是假号码呢,胆子还真大!孔凡让我帮你联系程潜,今天他正好做节目,你愿意来的话,我可以去接你。”
原来他们也一起回国了。沈怡的心莫名动了一下。
事到如今,她确信孔凡绝不是会害自己的人,所以:“那就麻烦你了。”
孙巍开一辆紫罗兰色的宝马来接她,说孔凡特地叮嘱要用这辆:“一路上好多人看!这颜色丑死了,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对了,我更奇怪你的想法,你就不怕我再把你绑回去?”
是啊。为什么相信这两个厚颜无耻的骗子?沈怡默默地笑了一下。
孙巍轻咳了一声:“听孔凡说你爸爸是个‘宝石猎人’,那是干什么的?专门赶在宝石商前面,搜集和抢买那些珍贵宝石的是吗?你爸爸真厉害,他碰见过金钻没有?你是不是通过他,打探一下金钻的消息?”
“你怎么比孔凡还心急?”
几次交道打下来,沈怡发现孙巍半句话都不离“金钻”,而孙巍好像早知道她会这么问,抢先一步答:“可不,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为他好的事,总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嘛!”
朋友?沈怡想起魔术晚宴上听到的话,心头不禁对他多了几分芥蒂:“那你知道他眼尾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他眼尾有个疤?”孙巍想也没想,哈哈大笑,“哪个男人会那么注意同性的脸,倒是你,被他的帅气迷晕了吧!”
气氛冷下来。少顷,孙巍将话题转到沈怡的兴趣上:“干吗这么急着见程潜,比他有名气、长得帅的魔术师我还认识好几个,要不要也介绍你认识认识?”
“不必了。”沈怡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但出于礼貌,还是微笑着说,“我和他是中学同学,我找他……是为了一个十年前的约定。”
“原来如此……”孙巍若有所思地点头,“听我在电视台的朋友说,他有次做访问,也提过一个‘十年之约’,说是要做一场神奇的魔术表演。”
他真的还记得。沈怡捂住胸口,竭力压抑颤抖的情绪,她发现之前对孙巍的反感忽地一下全消失了,甚至想开心地拥抱他一下:谢谢啦,让我知道他还记得——
否则,这么多年的痛楚与纠结,该向谁倾述?
这一路上,她都在忐忑的心事,终于随着孙巍这一句话,轻轻地落了地。
到了电视台,程潜的节目已录制完毕。孙巍和沈怡,经朋友引导来到化妆室,他的朋友指着沈怡,对程潜介绍说:“你的这个粉丝,千方百计找过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我实在不好驳朋友的面子,就把你出卖了。”
“没关系。”程潜语气平和地说,目光掠过孙巍,直看向沈怡,眼中有沉默的深思,也有无尽的怀想,隔了一秒,方才将脸上的平静打乱,露出似曾相识的笑:“你好吗?”
和许多年以前、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一样。
他望着她,只问一句“你好”,眼角眉梢却多了几分疲惫和故事,也许所有他日相逢的致候都是如此,沉默与泪水都不合时宜,能说出口的唯有一句:你好,你好。
沈怡想笑,嘴角却酸涩微苦,也只好任由孙巍在一旁絮叨:“程大师,我们虽然素不相识,但我看你面善,肯定和我一样,都是讲情义的人,听说她是你的中学同学……”
“我知道了。”程潜笑着打断了那些讨人嫌的话,转而认真地看着沈怡问,“想去我的工作室坐坐吗?说说这些年的经历,好吗?”
程潜的助手听闻,忙冲到程潜面前说:“老师,你下午还有工作……”
“我知道!”他有些不耐烦了,沈怡看着他和当年一样武断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低头向孙巍道谢,要他代为答谢孔凡,之后跟随程潜走出了门:
看来那天绒布后面的人并不是他,他和孙巍根本不认识。
沈怡想着,心里腾升出一丝怪异的欢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天的人既阴冷又可怕,光听声音就让人浑身冒冷汗。
虽然不得不说,他的言行侧影和程潜那么像,但感觉总是不同的,这就让人放心了。
沈怡忽然松了口气,虽然,就连她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程潜出身魔术世家,沈怡记得他在十年前便有自己的魔术工作室,没想到十年过去,工作室地点未变,里面简单的桌椅陈设和位置未变,就连挂在墙上的那幅抽象画也没有改变。
但,有些事终是变了。
十年前,她总是偷偷尾随程潜,小心地站在窗外,窥探工作室的一桌一椅;而今,她却可以被他领着,光明正大地走进工作室,坐下来喝一杯清茶,看一场私人表演。
只是程潜似乎早就忘了她的喜好和厌恶。忘了她对茶叶过敏,只能喝果汁,忘了她因支气管的问题,从不吃巧克力曲奇饼干,更忘了她最不乐意看他为女生们表演金币魔术……
他似乎把一切有关她的事情都给忘了,于是堂而皇之地将上好的红茶和曲奇饼干摆在面前,像对待所有粉丝那样,有模有样地摊开手,叫她“放上一枚硬币,之后再来见证奇迹”。
不仅如此,面对沈怡的为难与愕然,他好像同样有些意外,甚至,连她特地戴上的翡翠耳钉也没有印象,只盯着她不停指向耳朵的手,说了无比荒唐的笑话:“美女,你是想让我把它变走吗?”
他真的……认出她了吗?沈怡忽然对之前的想法没了自信,唯有更加用心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听着他的一字一句,意图从中找出导致这些异常的原因。
她听见程潜饶有兴趣地说:“听说你是宝石猎人的女儿,真了不起!他们除了像侠客那样独闯江湖,探访和寻找珍稀宝石,也收藏了不少世上的珍贵物品吧,你爸爸的藏品里,有关于魔术方面的吗?”
沈怡摇头,程潜明显不信:“听说你是个宝石鉴定专家?所以你现在是贩卖爸爸留下的东西过活吗?他的东西里面真的没有魔术法宝什么的?”
这真的是在和一个思念已久的故人聊天吗?
沈怡感觉淡淡的失望:“爸爸没留什么。不过因为你的关系,我曾经仔细在他的东西中寻找过魔术方面的痕迹,总希望能带给你点儿什么,可是没有,说起来也挺难过的。”
“哦。”程潜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午后的光照进来,正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修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仿佛一瞬回到多年之前,她最喜欢的他沉思时的模样。
“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许久,程潜终于迎向她的目光,抬起脸。
沈怡感到周身的血又一次全数涌上了头,本来爽快的她,支吾半天,才想起来访的初衷:“我只想看看你……哦不,你还记得你说过,十年之后要变一个魔术给我吗?”
“给你?”程潜不可思议地耸了耸肩,随即凑到对讲机前和助理讲话,确定即将表演的时间和事宜,末了,对方说有粉丝手捧鲜花在外面等候多时,据说花大价钱来看表演,实则只想握一下他灵巧绝伦的手。
“知道了。”程潜冷冷一笑,关掉对讲机,朝微张着嘴的沈怡摆了摆手,“握手,你是不是也想要这个?”
说着,他隔着他们之间的长桌,将纤细的手轻轻伸了过来,微微用力,拉住了她的右手中指,原本以为的触电感觉并没有来临,她期待了那么多年的“牵手”,如今一瞬成真,却不想,竟是如此平淡。
“还不满意吗?”程潜脸上充满了戏谑,“那好,我就变个魔术给你。”
他边说边绕过长桌,来到沈怡面前,站在与她相隔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静静地笑:“看好咯,我要变了——”
说话间,长桌上的花瓶里,原本含苞待放的玫瑰全部盛开,沈怡一怔之间,程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沈怡的呼吸声和瞬间开败、零落一地的花瓣。
“又是这个吗?就只有这个吗?”
不知过了多久,沈怡终于明白过来,她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伸手去扳动桌上的花瓶,在一个细微而清脆的转动声中,熟悉的密道出现在了眼前。
沈怡静静地看着密道,似乎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窸窣之声,应该是走远了的程潜!
她毅然跟了进去,可是密道却比想象中的复杂许多,几个绕弯之后,她已经把程潜给彻底跟丢了。
沈怡手足无措地望着这无尽的黑暗,惶惶然,一边摸索着前行,一边任由身体抖成筛子,却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的痛楚与涌动的回忆。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印象里、执念许久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