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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弹(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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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你趴在地上偷我鞋上的红宝石,被抓住了还好意思笑!”
胖女人指着沈怡破口大骂,沈怡索性坐在地上,端详了一阵她的鞋子,指着脚底下的大理石:“石头们都笑话你呢!‘十红九裂’,你这40码的脚上穿着差不多有3克拉重的东西,居然连半点纹理都看不到,没有‘二色性’,十有八九是玻璃,价值还不及垫脚石呢。”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笑声和窃窃私语声,胖女人气急了,抬起脚来要踹沈怡,沈怡没料到她有如此刁蛮,刚要站起身来理论,却见孔凡拉住了胖女人的胳膊:“主席太太,气大伤身。”
“哪来的神经病,如此信口雌黄!我有一箱的红宝石,个保个是你们没见过的珍品……”
胖女人见沈怡站起身,不屑地指着她的耳钉笑:“这是哪个地摊上的破烂,穷得拿玻璃来充翡翠。”
沈怡已经明白对方的水准,再不想多加计较,冷笑着准备离开,这时,她发现原本微笑的孔凡渐渐沉下了脸,仿佛周遭的冷气都凝结在了他的身边。
不过,他马上又笑起来,低头对身边的孙巍说了几句,随后拍了下胖女人的肩:“这女生是我带过来见世面的,惹怒了华人魔术协会主席夫人,真是该死。我必须做点儿什么来为太太压惊,好不好?”
“拿什么?你这做国际宝石生意的大富商,魔术协会的赞助人,这次party的发起者,当然是要拿宝石来赔礼了。”胖女人毫不含糊,看着沈怡和孔凡,冷笑着咄咄逼人。
“没问题。”孔凡随手接过孙巍递来的一个长宽约为十厘米的小箱子,递给了胖女人,“这里面都是上好的红宝石,就当薄礼,为太太赔罪。”
“这还差不多。”
胖女人二话不说,伸手去接箱子,可下一秒令沈怡吃惊的事发生了:那个在孔凡手里看上去并不沉重的箱子,到了胖女人手上却好似变成了千斤顶,压得胖女人抬不起胳膊!
她哇哇大叫着让周围人帮忙,可无论几个人伸出手,都似乎拿它不动,最后大家只好呼着粗气将箱子放在了地上,并扶着闪到的腰,哭天抢地地喊疼。
孔凡默默地微笑着,轻轻打开了那个箱子,里面空无一物,连半片宝石碎渣都没有。
“连空气都承受不起,还穿什么红宝石,小心砸到了脚。”
孔凡的冷言冷语刺伤了胖女人的自尊,她抓狂地拿起那只空箱子,想要砸向孔凡,却在举起的一瞬,又好像碰到千斤重担,最终只能哭嚎着瘫软地放下了。
刚刚在小客厅与人谈事的协会主席这时终于赶来,叫人拉走了他的夫人。
之后,他脸色冰冷地冲孔凡笑笑:“内人有伤大雅,实在不好意思。不过孔先生,你作为一个魔术爱好者,居然能将失传多年的‘空箱子’表演得这么好,还真是难得,是不是有什么高人传授,能否当作趣闻,讲给我听听啊?”
“过奖了。”孔凡谦逊地垂下头,挽过沈怡的胳膊,朝主席颔首一笑,“我素来敬重魔术协会的各位大师,什么都愿拿出来分享,只是从今往后,别说分享,见面都不必了。”
众人纷纷皱眉,有的上前劝架,有人客套地同孔凡道别,大多数人则连理也没理就先行告退,更有甚者边走边作议论:“什么东西,不过凭老子的本事有了两个臭钱,能懂什么魔术艺术,不是看主席的面子,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来……”
孙巍不住暗暗跳脚:“孔哥,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些都是显贵的朋友,我们还有利益往来,这下搞得多难堪,可怎么收场啊!”
孔凡不理孙巍,只望着沈怡笑:“我们配合得多默契,那女人都快气疯了。”
沈怡笑不出来,对孔凡的态度却和缓了许多:“为了我根本不值得……”
“不全为你。”孔凡似乎并无所谓,他拉着沈怡的手,不睬身后纷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早受够了。虽然一直赞助华人魔术协会,举办无数聚会,但我明白他们看重的只是我的钱。”
“你明知道,还要做?”
“为什么不?”
走出会场的一瞬,阿布扎比的夜风拂过孔凡的眼睛,他笑得那样认真:“娱乐可以沟通感情,扩展生意,更重要的是,这样我才有机会见到更多的魔术,你也喜欢魔术,不是吗?”
沈怡被他说得头晕,不知为何会忽然话锋一转,拐到自己身上。只是该怎么解释呢,她爱魔术,不过是爱变魔术的某人罢了。
“可是,那个肥婆如此侮辱你的耳钉,真让人难以忍受。”
孔凡默默地念叨这么一句,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沈怡错愕惊诧的脸。
“你知道这副耳钉的来历吗?这是程潜送给我的。”
夜幕降临,灯火点亮了谢赫扎耶德大桥,沈怡遥望波浪般的光影,许久,下定决心一般看向孔凡:“虽然你一直都在竭力模仿他的样子,学他变魔术、学他赞美我的耳钉、学他留意我的喜好、学他说话的方式,甚至知道我那么重要的事……可你不是他,不是就不是,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移情于你,更不会因此帮你寻找金钻!你的东施效颦只会让我觉得很烦!”
她真的由衷心烦吗?说不清。只是此刻,似乎唯有这样说,才最合适。
“是啊。在清高的你看来,为了一颗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价值亿万欧元的金钻,而大演谄媚戏码,值得吗!”
孔凡自嘲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票:“还记得你的第二个愿望吧,一周后在国内,他会挑战‘空手接子弹’,这是只在业内赠送、仅有几张的门票,不对外发行,非常珍贵哦!”
沈怡接过门票,看着上面的宣传文字,眼前渐渐模糊。
回忆蔓延,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十年前,他也表演过这个魔术,当时虽然也是道具□□,可场面很危险,后果非常严重,我为此受了伤,耳钉就是这么来的……这次,我一定不能让他再去冒险。”
“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孔凡冷笑一声,狠狠拉过沈怡的胳膊,沈怡一惊,刚想挣脱,却见他的另一只手腾出一团火,周围欣赏大桥美景的人见状纷纷称奇,不久后竟都围拢过来。
孔凡微笑着朝人群摆了下手,那团火瞬间变成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大家鼓起掌来,他又抖手一变,鲜花成了五枚在空中摆动不停的金币,跟着,金币被丢向了人群,人们在低头捡金币的同时,却发现金币变成了在阿布扎比最珍惜的、飘落的雨滴!
沈怡不知所以地看着他一边变着互动魔术,一边领着自己朝前走,想挣扎,却听见耳边传来他的低语。
“之前追你的人就在人群之中,我现在将你带到小桃身边,不要惊慌,也不需报警。之前带你去塔,是因为没搞清他们的意图,送小桃去酒店,发现打中她的是一支射出的麻醉针,我想他们之前搞出那么大声势,恐怕不过是为了吓唬你、得到金钻的消息,在消息出来之前,你应该都是安全的……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
他当初绑架她,其实是为了保护她?
“你其实不是为了金钻?说得那么好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孔凡手中的鲜花瞬间枯萎,在人们错愕的目光下,他舞动着手中奇妙的魔术,沉默着径自前行,不再与沈怡争辩。
随着两个近景魔术的展开,孔凡将人群带到了盛贸酒店门前,在令人惊叹的高潮之下,他的魔术故事终于圆满结束。
孔凡朝慢慢依依不舍的人们鞠了一躬,发现跟踪者早已失望而归,便也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下歇息。
“既然你这么想,就把这次送行,当成是买卖不成仁义在吧。”
他垂下脸,藏住了表情,在温热的夜风中自顾自地干笑两声,随即抬起头,对沈怡认真地问:“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个有钱的生意人,对吗?”
说话间,他的脸微微朝她凑过来,沈怡想到之前的那次“窒息”,猛地一凛,狠命朝后退了两步,孔凡见状,淡淡一笑,停了下来:“不过没事,有钱人总是很古怪的。你不帮我,我也会想办法将你顺利送回国。”
说着,他将食指指尖划过沈怡微张的嘴唇,随后,又用它擦过他自己的唇边:“进去吧,别让小桃久等。”
轻佻,俗气!别上当!也许这只是他的苦肉计!
可不知为什么,越这样想,沈怡的心里便越难受。她望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在树影的映衬下,忽然感到了铺天盖地的虚无与哀伤,干绿的树叶在头顶沙沙地响,好似金粉金沙从指间流过,她心里却半点回音也无。
本是好不容易逃离的苦海啊。
她默默想着,身形颓然地向前走,满脑子都是这些日子以来的他的影子,直走到孔凡所说的房间前,见到惊讶的小桃,才一声不响地扑过去,安静得像走散多日、疲惫不堪的猫。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醒来就在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有医生有药有水果,还有一张你留下的纸条,说去帮朋友办点事,办好了么?那是什么人,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之前追我们的又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小桃的一连串问题,沈怡不知该作何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张孔凡冒名顶替的纸条,惊讶他竟能那么巧妙地模仿自己的字迹,半晌,经验丰富的小桃回过味来:“要不要报警?”
沈怡默默摇了摇头,握紧口袋里的门票,装作无事地笑:“我们这两天就回国吧,确实还有些事要办,挺急的。”
“回国安全些。”
说完,小桃催促沈怡换洗,又帮她做了按摩,可即便如此,那晚沈怡也睡得并不太好,她反复做梦,梦见一望无际的逃跑之路,保护自己而受伤的程潜,还梦见一脸玩世不恭、又忽而表情认真的孔凡。
虽只是相处短暂数日,但那些夸张又内敛的做法、颠三倒四的行径、前后不一的决定、虚情假意的言行,时而轻薄时而稳重的举止,还有眼角泪痣般的伤疤……
那,是她注定无法忘记的男生,既捉摸不透,又有些感动的男生。
如果他们曾是同学,她一定会把他死死地放在心里,某个最特别的地方,说不定还真的会把“听宝石说话”的秘密告诉给他——
可是没有。她想,关于过去,他一定是说了个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