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钻与魔术》猫大婶婶

5、中弹（1）

　　沈怡很小便听人说过：向往即品位，你喜欢什么，便会经常注意到什么。
　　有人被目光吸引，有人迷恋的是声音或神态……而最初让沈怡沉迷的，是手指。
　　程潜的手指。
　　她总梦见那十指舞动的姿态，纤长指尖所带起的风，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终有一天能鼓起勇气，握紧那只手，再不松开，与他天涯海角地走。
　　可现在，她却只能假笑着向另一个人伸出手去：“孔凡，遇到盛大的宴会，我会很紧张。一会儿能牵着你的手吗？”
　　“当然可以，现在就行。”孔凡一边忙不迭地答应，一边望着沈怡那一身紫罗兰长裙，眼里充满了欣喜，“没想到我挑选的衣服这么合身，记得你最喜欢紫罗兰色，现在还是吗？”
　　沈怡从没有过如此繁复的装扮，被紧身衣勒得头晕眼花，她握紧背在身后的双手，左手用力拉了一下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傻笑着看了孔凡一眼。
　　戒指上有枚小小的图钉，是她这几天费尽心机，从孙巍那里偷来的：孔凡的手那么珍贵、纤弱，到时她狠命抓住，奋力拉扯，以“疼痛”相要挟，应该可以获得机会逃命。
　　为此，她想了很多牵手的理由，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只说了一个，就被答应了。
　　看着孔凡平和的笑脸，她反而有些不愿使出这么卑劣的招数，偷偷摘掉图钉戒指，刚想说“算了”，左手却忽然被他紧紧抓牢：“这么好的时机，你我都梦寐以求，不是吗？”
　　他早看穿了她的企图！沈怡心头一冷，想抽手呵斥，又见孔凡探过右手，轻轻擦过她的耳尖：“这冰种飘蓝花翡翠真像你的眼神，冷冷的，但十足让人喜欢。”
　　沈怡厌恶地将头扭向一边：这句话，曾是多年前程潜对她的一句赞美，令她时至今日依心心念念，如今另一个人说了，竟感觉如此恶心。
　　孔凡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却不以为然地笑，伸手推开了孙巍的房门，孙巍也已穿好礼服，见他们进屋，忙挪动长桌上的金钻模型，模型下面是个按钮，孔凡点了一下，长桌下沉，墙壁大开，露出了一部电梯。
　　沈怡在孙巍的大笑声中，目瞪口呆地望着电梯，想快步冲进去逃走，手却被孔凡紧紧握着，这时她才明白：原来“牵手”的受益者，并不是她。
　　“你说过，言而无信的人最讨厌。”
　　孔凡再次抢占先机，牵着沈怡走进电梯，直视着前方笑：“电梯直通地下，一层风沙很大，这是自保装置。”
　　说话间，他用指尖轻轻敲了下沈怡的手掌，温柔有力，好像在敲击她的心门。

　　鉴于陌生的境况，和身边人诡诈多端的心，沈怡只好做鹌鹑状，一言不发地跟随在孔凡身边，出席了华人魔术师晚宴。
　　那是一个充满中国元素的聚会，走进正厅的一瞬，沈怡仿佛回到了古老的中国传说当中，舞龙舞狮、宫灯绣球、金鱼麒麟……到处尽是繁华，满眼皆是热闹。
　　到场的客人，无论老少，都穿着传统服装，举手投足之间既客套又亲近，一看便知是中国特有的处世之道。
　　沈怡的行装、举止皆同环境格格不入，她满不在乎地四下打量，脚步急速地在人群中穿行，大约过了两分钟，她耳边响起孔凡的轻笑：“程潜刚刚发信息说无法参加这次的聚会，当然啦，他那种大腕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毕竟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说着，他朝沈怡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既猥琐又小气。
　　“他不是那种势利的人！”沈怡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倒是你，张口闭口都是钱，不然也不会绑架我索要金钻了！”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你有什么需要请自便，这里到处是稀奇的玩意，一会儿还有魔术表演，都是你喜欢的。”
　　说完，孔凡转身朝远处走去，和几个看上去很高资质的魔术师寒暄，沈怡认定这里并没有程潜，在确认孔凡没空看管她的情况下，准备伺机而逃。
　　沈怡悄无声息地向出口挪去，这大厅为了营造出中式气氛，整间屋子用红丝绒布围住，尤其在出入口处，更用宣纸贴了花棱窗，辅以彩色窗花，热闹之中，跟透出一股神秘。
　　她正打算掀布帘，推门出去，却猛地听到了孙巍的低语声，心想被那只狐狸抓住可不好，当即停下了脚，蹑手蹑脚地躲在帘子后面，蹲了下来，抬起眼，紧紧地盯着窗棱上的宣纸，警惕地瞧着他的一举一动。
　　“孔凡那人你还不知道？有两个钱就忘乎所以，对人不尊重，疑心也重，难伺候得很。别说是交朋友，根本拿你当条狗使唤……”
　　孙巍这话说得沈怡一愣，她没想到一直以来，看上去对孔凡谦恭忠心的他，竟是如此看待孔凡的，想起这几天相处中她的所见所闻，以及孔凡对孙巍热情亲昵的态度，沈怡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难为你了。”
　　许久，站在孙巍对面的人轻轻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如电，擦过沈怡心头，顷刻划亮了整片天空：这熟悉的声音，莫不是……程潜？
　　沈怡轻轻朝窗边探头过去，对那剪影认真地看了又看：那高挺的鼻梁，浮雕般的侧脸，纤瘦的肩膀，以及孤高的站姿……
　　虽然身高已经长了很多，但那样熟悉的样子，除了梦里时刻出现的他，还能有谁呢？
　　可是，孔凡明明说他不来参加聚会的呀。怎么回事？
　　沈怡犹疑之间，又听那人窃声低问：“最近还没有秘笈的消息吗？”
　　“没有……”孙巍诺诺地答，“时间太久了，我得快回去，不然他又该发脾气了。”
　　“是啊，我也耽误你太久了，快走吧。”
　　说着，孙巍走到了花棱窗前，下一秒就要进门，沈怡情急之下，自觉羞愧地朝后一闪，忽然，身后“哇”地一声：“是谁鬼鬼祟祟的！瞎了眼吗？”
　　回头间，沈怡看见自己的屁股早已不知不觉移到了幕布之外，这一下，更狠狠踩住了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的脚，对方的叫声引来了众多围观的名媛，在不远处聊天的孔凡也赶来，与推门而入的孙巍一起古怪地盯着她看——
　　该怎么解释呢？那胖女人鄙夷地垂下眼，冷笑着耸肩：“哪里来的野丫头，偷到老娘的脚底下了，我鞋上的红宝石也是你配拿的！”
　　红宝石？沈怡听到这话，丢开方才的面红耳赤，低头看了一眼胖女人的脚，竟再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