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谋心》玖昇

5、第四章 九皇子卫钧

　　九皇子卫钧的王府是所有王府中最不起眼的一座了，除却大体上还是一个王爷应有的礼制，余下的，甚至比不上京中某些官员。无非是说明了，这位九皇子，不受当今圣上的恩宠。
　　虽是正经选上来的秀女，但卫钧生母的出生显然不够显贵，比不得皇后和贵妃那样显赫的母家，皇帝有了兴致才来那么一两次，冷冷淡淡。这在皇家，是不幸，却也是幸事，正是因为如此，卫钧和妹妹卫染还有母妃才得以在这勾心斗角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平安生活，远离了权力争夺漩涡的中心，他好歹也是个皇子，宫里的奴才再怎么仗势欺人，他们三人的吃穿用度虽是比不上旁人却也是不敢随意克扣的，除却时常被其他皇子欺负，生活也还算是恬淡。
　　童年的卫钧过得算不得好，那时候，所有的皇子都要去太学殿学习，他经常被欺辱嘲笑，带头的，便是最得宠的大皇子，如今的太子——卫珝，以及与太子不相上下的三皇子——卫宁。卫钧知道，若是不出意外，日后的皇帝便是他二人中的一个，虽有不甘，但这毕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事。别的皇子有哪里惹得起他二人，不是随他二人一同，便是在一旁不闻不问。卫钧亦逆来顺受，甚少反抗，只因他深知，反抗无用，还会给母妃带来麻烦，徒叫她伤心担忧。
　　大概天下是认为所有的皇子都想当皇帝，但卫钧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有幸登上皇位，只要母妃可以安享晚年，妹妹可以嫁个好人家，这便够了。和那些实力雄厚，倍受恩宠的皇子们相比，他实在是太弱小，弱小到几乎没有人会去想起他，他也乐得自在。
　　卫钧不喜欢怀京的繁杂，以及四处弥漫的权势气味，他总是躲在通文馆阅读藏书，书可以使他心神平静。宫中的藏书，这些年来，他看了一大半，颇有所得。偶尔他也会四处游历，寄情山水，这期间也结识了不少士林英才，得道高僧，豪侠雅人，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叫萧紫陌的少年，此人气质卓然，是位温雅的翩翩君子，也并不摆什么架子，谈吐不俗，几句话之间，饶是卫钧，也不禁为他的见解和学识而折服，比朝堂上那些所谓的大学士不知要强上多少。
　　萧紫陌博通六艺，晓古知今，通文达理，再生僻的知识，他都如数家珍，令卫钧望尘莫及，满心只余钦佩，惊叹，甚至是羡艳，他自觉这些年来学识颇有小成，可和这个整整小他十岁的少年比起来，他实在是自叹弗如。能与之结交当真是一大幸事，卫钧获益匪浅，甚至于强过他过去几年的自行研读，他感觉从未有过的畅快，愉悦地像是要忘记时日。卫钧原本打算多留些时日的，但忽然记起母妃的生辰快到了，他匆匆告辞离去。这一别，再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只恨自己愚笨，来不及问这少年住址。等空闲了，一定要再来找找。
　　但卫钧没有那个空闲时间了，母妃患了重病，不治身亡，原不该如此的，卫钧又恼又恨。那日，只有自己和妹妹伤心欲绝，别人呢？不过是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空荡荡的大殿连个随侍的人都没有。宫中每日都有人死，不过是死个妃子，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因为皇宫，是这天底下最最冷血无情的地方。
　　卫钧算是看透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样，人前人后，顶着张虚伪的嘴脸，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但卫钧并不怪他们，皇宫混乱，这些人总想抓住些什么，好像这样才会觉得安全。而他呢？他该抓住什么，可以抓住什么？他一无所有，什么都抓不住。只恨自己没用，叫母妃和妹妹受苦。真的是，太天真了，什么安稳日子？在怀京，从来没有人能过上什么安稳日子，安稳，这只是一个遥远的奢望！
　　人人都道怀京繁华美好，可在卫钧看来，怀京还不如一个平凡的小镇更能使人身心畅快。
　　卫钧很想再见见萧紫陌，至少那个人是懂他的吧，所以当下人告诉他一位姓萧的公子在大厅等他时，他是又惊又喜。姓萧的人他只认得萧紫陌，这位姓萧的公子，八成便是萧紫陌了，他自然是喜上眉梢，而惊的却是，他从未告诉萧紫陌自己的身份，甚至未曾告诉过萧紫陌自己住在怀京，这少年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卫钧满腹疑问。
　　“我助你登上皇位。”萧紫陌表情淡然，好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卫钧显然没料到这会是自己再度见到萧紫陌之后所听到的第一句话，他惊骇不已，心跳都漏了一拍，甚至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都忘了要问萧紫陌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紫陌，这等玩笑可切莫乱开！”卫钧手心都在冒汗，勉强挂着笑，萧紫陌从未开过玩笑，至少在他面前没开过玩笑，更何况，萧紫陌那表情，又哪里像是在开玩笑。卫钧想不明白，这少年走错门了吧，他不是应该去找太子或是五皇子么？怎么会找上他这么个落魄无名的皇子？
　　“我没开玩笑。”萧紫陌摇摇头，表情淡淡的仿佛不知道他正在说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可我从未想过要当皇帝！”卫钧惊疑不定，双手都在发颤，这少年想干什么？拉上他一起造反么？他们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手无权势的落魄皇子，可以干什么？提刀冲入皇宫，刺杀皇帝么？恐怕他们还未踏足皇宫，脑袋就先落地了吧！
　　“想或不想都一样，九殿下。”萧紫陌看着卫钧，淡然一笑，“帝星分象，皇极重组，星盘显示，新的帝星将出现在你的主星道。殿下，命运指引我来此，我名为紫陌，生来便是帝王的铺路人。”
　　“你说什么？”卫钧瞪大了眼睛，拼命忍住了想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冲动，“你会占星？你竟是占星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