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谋心》玖昇

4、第三章 “你在想什

　　“你在想什么？”许晋元一口饮尽杯中烈酒，看着出神的离雪，微微眯起眼。每次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像这样眯眼，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没什么。”离雪面无表情，淡淡回道，为许晋元斟满杯中酒。
　　许晋元皱了皱眉，并不说话，又喝了两杯酒，才道：“你已经见过他了，那个萧紫陌，你认为如何？”
　　“我不知道。”离雪摇摇头，再次为许晋元斟满酒，“我看不透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好像有许多秘密，却又好像只是一具什么都没有的空壳，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撼动他的心。”
　　若当年不是那场瘟疫，她现在应该是会嫁个普通的庄稼汉，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她就不会遇见许晋元，不会来到京城，也......离雪望着手中的酒盏，愣愣的有些出神。
　　幼年的时候，离雪住在大楚北部边疆重镇沧州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里，五岁那年，发生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紧接着，便是一场瘟疫，父亲为了去山上找食物掉下山崖摔死了，就只剩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后来母亲也染上了重病，更是给这个家庭雪上加霜，为了给母亲治病，她变卖了家中的物什，却仍是不济，无奈之下，她央人给她写了块卖身的牌子，在村口跪了三天三夜，可这种年头，谁愿意出钱买她这么个没什么用处的小丫头浪费钱粮呢？
　　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遇见了许晋元，那个时候他才十八岁，还只是个凭借家族余荫驻守在沧州的小小的典军校尉。
　　“喂！你值多少钱？”他蹲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五......五十两。”她怯生生的，说出了一个她以为是很多很多的价钱。
　　“哦？”许晋元笑起来，“好贵啊。”
　　她低下头，吓得不敢出声儿。
　　“那......我出五百两好了。”许晋元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模样倒是长得挺机灵的，好好调教，或许会是颗不错的棋子呢，日后去了京城，身边没几颗棋子可不行。你叫什么名字？”
　　“离雪。”她被那个大数目吓得呆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这么多钱，像她这种贫苦人家的孩子，一辈子都见不到吧！
　　“哦，离雪。”许晋元点点头，“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许说不，明白了吗？”
　　“嗯。”离雪点点头。只是，等她欢欢喜喜地跑回家告诉母亲她们有钱了，可以治病了这个喜讯的时候，她却看见母亲躺在那团破被褥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身体却是已经僵硬冰冷了，她知道，自己的娘亲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唤她的乳名了，她已经，彻底变成孤儿，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离雪从不违抗许晋元的话，许晋元喜欢她聪明又听话，待她很好，请了很好的老师来教她各种课程，她学的很快，一点即透。两年后，许晋元因办事得力，赢得了太子的看重。如愿被调职提拔入京，她也跟着进了这个喧闹的京城。十四岁那年，她在许晋元的安排下，秘密进入绮霞楼，正式成为许晋元一枚重要的棋子。十五岁，她成为怀京第一花魁。自此之后，艳名，才名吹遍天下，被捧到了极高的地位，为见她一面而一掷千金的络绎不绝，她也因此可以接触到许多达官贵人，多亏如此，她也帮着许晋元收集了不少重要情报，拉了不少政敌下马。可以说，许晋元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坐上禁卫军左卫将军的位子，有着她不可磨灭的功劳。
　　“那萧紫陌不过是一介布衣，你却比以往对待二品大员时还要上心，为什么？”离雪微微敛眉，沉默了半晌，又为许晋元斟了一杯酒，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这种昂贵的烈酒的气味，她不喜欢这种酒，这种酒太烈，很容易就会喝醉，而人在酒精的麻痹下，总是很容易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而她不想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以前你可没这么多为什么。”许晋元忽然站起来，腰间的佩刀带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伸手捏住离雪的下巴，眯眼盯着离雪，眼里有些泛红，像是有些喝醉了，口中浓郁的酒气喷地离雪满脸都是，令离雪不禁皱起了眉。
　　“我不过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离雪避开许晋元的视线，轻声说道。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许晋元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地离雪有些生疼，“女人嘛，就该要乖乖听男人的话。”
　　“我知道了。”离雪垂眉敛目，一副柔顺的样子。
　　“知道便好。”许晋元松开离雪，重新坐下，“等太子登基，等我席卷这一天下，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便带你离开这里，不会再让你受苦。”
　　离雪默默为他斟酒，一声不吭。许晋元却不在意，望着窗外，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子殿下很在意他，四处遣人寻访他。”许晋元忽然开口说道，眼中似有愤怒的光芒闪动，气恼之下竟然将酒杯捏碎，“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殿下就......他若愿意归顺太子还好，若不愿，必是挡我去路的绊脚石，敢阻我去路者，必全部除之！”
　　离雪眼神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看着许晋元，眼中不知是同情，还是怜悯。像他这种沉溺在权谋之中，谁也不相信，独自挣扎的人，又何时，才走得到头儿啊。一旦深陷，便无法自拔了吧。
　　“总之，你且先去探探他的口风，看看有无什么可用的信息。哼，我倒要看看，这个萧紫陌，究竟是块美玉，还是只是块破瓦！”许晋元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宋子玉既尊他为老师，他也必是有可用之处，太子殿下眼下正值用人纳才之际，若是可能，便尽量让他成为殿下的羽翼。”
　　“我知道了。”离雪低头应道。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疲惫，由心中蔓延到整个身体，愈来愈沉重，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却又无法逃脱，不得不面对，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命运，时时刻刻，要将她逼上绝路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