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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离雪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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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雪一看到自己房中闪烁的灯光,就知道是那家伙回来了。那个人总是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消失,又任性地突然出现。她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而入,果然,那家伙就坐在那里,一副百耐无聊的模样,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副叫人琢磨不透的样子。
“阿雪!”一见到离雪进门,那人原本无神的双眼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来。
“怎么就舍得回来了?”离雪嘲讽似的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要这绮霞楼了呢!”
“怎么可能?”那人嬉皮笑脸,“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更何况,阿雪你还在这儿呢,我又怎么舍得离开?”
“这次你走了将近一年。”离雪扫了一眼他的素白儒衫的打扮,全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穿成这样,莫不是又上哪儿去招摇撞骗去了?”
“大漠,我去了大漠。”那人笑道,“还险些把命给搁那儿了呢!”
“大漠?”离雪有些吃惊,“你去了大漠?”
“怎么,我去不得么?”那人望着离雪,无辜地眨巴眨巴睛。
“那儿可是有什么吸引人的宝物?竟引得你在那种鬼地方呆这么久?”离雪奇道。
“确实,遇见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她还救了我一命。”
“哦?这么说来,你是动了心了,想以身相许了?”离雪微微挑眉,戏谑道。
“怎么会?”那人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小姑娘虽然挺漂亮,却又哪有我们家阿雪好看,要不然,我又怎会大老远的,不眠不休地巴巴赶回这个是非之地?就为赶上你今日的生辰。”
离雪一怔,是了,今日是她十七岁的生辰,转眼间,又是一年了呢,连她自己都给忘了,他却还记得。离雪愣愣地看着素日里吊儿郎当的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高兴,却又隐隐有些失落。那人眼底有黑影,眉宇之间也尽是舟车劳顿的疲惫之态,他平日素爱干净,今日却连沾染了灰尘的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下。连这怀京都已然入了冬,大漠只会更冷,他竟还冒着风雪赶了回来,想到这里,离雪不禁轻声一叹。
“喂!喂!发什么愣呢?”那人伸手在离雪眼前晃啊晃,“你再发呆,这盅莲子羹可就要凉了!愁眉不展的,怎么,我回来你就那么不高兴么?”
离雪回神,就她发呆这会儿,那人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盅热乎乎的莲子羹。
“没呢!”离雪笑了笑,“这都深冬时节了,真不知道你每年都是上哪儿去弄来这么新鲜的莲子的。”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人得意地笑了笑,“这世上大概还没有我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是啊,你究竟是谁呢?是那个名冠江南的才子明哲,还是享誉江湖的剑客明哲,或者是这绮霞楼的幕后老板明哲,还是像那些人猜测的,你是靖南王明渊的私生子明哲?”
“那阿雪,你认为我是谁呢?”那人收敛起笑容,认真地望着离雪。
离雪也认真地看着他:“你是白玘。”
“是了,不论我在外面是哪个明哲,在你这儿,我都是白玘。只会是白玘!”那人眼神一转,嘻嘻笑道“阿雪,我饿了,今儿一天都在赶路,到现在都还没吃点儿东西呢!”
离雪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起身出门,亲自去厨房吩咐做些他喜爱的吃食。待她回来的时候,那人居然已经仰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不会回你自己房间去睡么?就舍不得多走那两步么?”离雪小声嘟囔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翻找安神香,刚想点上,那个睡着的人却像受了惊吓似的突然从床上坐起身,脸色苍白,两眼无神,一只手扶着额,细细微微地颤抖着。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放过我啊!”他的眼神涣散,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不是他们不肯放过你,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啊!”离雪轻声叹气,眼神也跟着黯淡起来,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大好的事情,“你常常告诫我不要犯傻,说聪明的人一旦犯起傻来,往往会把自己逼入绝境。阿玘哥哥,你现在这副模样,可不就是在犯傻么?”
“可我还是放不下啊,阿雪,你知道么?只要我一闭上眼,那血淋淋的画面便历历在目,我亲眼看见他们死在我面前却无能为力。”他的瞳孔猛然放大,浑身都在抖,“那些人像是死神一般把他们的头颅一一斩下,悬在城门上,一夜之间,我家便成了修罗场,每每想起,他们的惨叫声便生生刺入我的脑中,叫我惊惧,叫我痛苦,催促着我,要我为他们报仇雪恨,阿雪,你说,要我如何放下......”
“够了!”离雪轻声喝断他,坐到床边,轻轻抱住这个看似坚强之人,神色悲悯。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劝他忘记吗?这种事情,任谁都是忘不掉的吧!更何况,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劝他忘记呢?离雪忽然由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这么多年了,那人教会她知书达理,她想学什么,想要什么,他总会想办法让她得偿所愿。他一直关心着她,护着她,她却似乎什么也没为他做过。离雪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颗朱砂一般的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刺痛着她的双眼,也逼迫着她的心,提醒她趁早打消那些可笑的念头,牢记她到底应当做什么,支撑着她,即使前方的路是绝境,也绝不能倒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或许,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阿雪。”白玘轻声唤到,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
“我在。”离雪也轻声应道。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白玘望着离雪,这大抵是他最脆弱的一面了,却在离雪面前,完全放开。
“不会。”离雪斩钉截铁地答道,“在这里,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就算离开,我又能去哪儿?”
“是吗?”白玘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光彩,精神也稳定了许多。
“是啊,现如今你是唯一一个我身边还算得上是亲人的人了,即便你要赶我,我也定会缠着你不放!”离雪柔和地微笑。
“嘿,有你这么一个大美人缠着我,我可是求之不得呢!”白玘终于笑了,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你下次又什么时候走?”离雪忽然问。
“我......”白玘望着离雪的眼睛,似乎有些隐隐作痛的不忍,“快过年了,等陪你过完年,我再走。”
“那好啊!”离雪眼前一亮,高兴地像个孩子,“我去吩咐厨房备下饺子,你不吃韭菜,叫他们包芹菜陷儿的。”
离雪说着,便要往门外跑去,白玘失笑,一把抓住她,曲指在她头上一敲。
“傻阿雪,过年还早着呢,你急什么?”
“你那么忙,我总怕,你又忽然不见了。”离雪神色一黯,身边的人形形色色,就这么一个人会为她好,如兄长般疼惜她,不会害她,抛下她。
“我答应你的事,几时食言过?”白玘伸手揉揉离雪的脑袋,环视了一下屋子,忽然问:“苏洌呢?怎么不见他?”
“出去办事了。”离雪答道。
“这次又是谁?”
“因办事不利被贬官离京的前京兆府尹向飞。”
“三皇子的人?”白玘冷笑一声。
“对。”离雪面无表情。
“罢了,不理会这些事,白白坏了心情。”白玘神色一转,冲离雪笑了笑,一把将她抱起,轻飘飘地从窗口飞了出去,“走!带你上了空山看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