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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大楚怀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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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怀京,乃天下极盛之地,在怀京城,说是寸土寸金毫不夸张。奢侈,在那些所谓的上位者眼中,似乎还算是个不错的褒义词。在怀京城中的人,不论是过路的商旅,还是外来的使臣,抑或是居住在怀京城中的世族公子,达官贵人,总之,那些自以为有权或是有钱的人,最爱去的地方,就是绮霞楼,许多人在此一掷千金,以彰显大方气派,对于这种比权炫富的游戏乐此不疲……
四周的琉璃灯照亮了整个大厅,明亮的光线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圈光彩,红漆的楠木桌椅以一个大理石打麻石的宽阔台子为中心,四散摆开。座无虚位,小厮们提着茶水,跑得满头大汗。
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要去往何处。在这个华丽的大厅中,他不是最耀眼的一个,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一袭兰州碧月纺的长衫,桌上放着他镶白玉的折扇,以及一盏尚且冒着热气的茶。
他静静地望着中央那个正飞旋起舞的白裙人儿,实际上这大厅中的每位客人都望着那同一个方向,神情无一例外的专注,看着台上那人,痴痴的像是望见了九天外的玄女。
那个没人认得的少年公子叫萧紫陌,过了这个冬天,他就十七岁了。跑前跑后的小厮似乎对他有些印象,这一个月他似平每晚都来。不论台上是否有人在跳舞,他都会准时前来,坐在同一个角落,喝同一种茶,又在同一个时候离去,这里是花楼,他却好似把这里当成了茶楼。他的目光虽然淡淡的不似旁人的火热,但却一刻也未从台上那人身上移开过,比起他,那倒是个人尽皆知的人物――怀京第一花魁离雪,她才十六岁,然而从两年前她夺得花魁那一刻开始,怀京的第一花魁,便没易过主。两年前她一曲舞惊艳天下,舞美,人更美。有多少人为一睹其容,不惜千里迢迢,又有多少人,为博她一笑,挥金如土。但究竟有多少人,从没人算清过。
但萧紫陌只是看着她,目光如若止水,没有一分波动,也许他从来就是如此平静,平静的让人以为他是没有感情的。
离雪停下了舞蹈,同一个年轻人上楼了,这个人有幸,可以听离雪弹琵琶,和她的舞一样,她的琵琶亦是一绝,偶尔挑一个她看得顺眼的客人,上楼弹上一两曲,心情好时便多弹两曲,或与客人攀谈几句。客人听完即走,也不闹事,也不敢闹出事端来。
那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样貌算不得多么俊美,面庞却是坚毅,有挺拔的身姿。这个人萧紫陌认得,是禁卫军左卫将军许晋元,才不过三十岁,就已坐到了这个位置,年轻有为,是个众所周知了不起的人物,深得太子殿下的赏识,在京城中也算有些权势。
大厅中的人开始散了,但萧紫陌仍然坐在角落,小厮已为他换上了一盏新茶,他坐了许久,茶一盏盏地更换,却不见他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那个年轻的左卫将军面无表情地从楼上走下来,楼梯被他踩得“噔”“噔”作响,好似一不留神优会断掉。那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萧紫陌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径直走向大门,将这些靡靡之音,统统丢弃在身后。
许晋元刚走,离雪变从楼上下来了,她才十六岁,一举一动却透着一股贵气,高雅地出尘,又偏偏衣袂沾了些烟火气。有人说她是失落人间的谪仙,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说她不过是故作姿态,但别人怎么说,她都不在乎。
萧紫陌看到了离雪,离雪也看到了萧紫陌,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视无言,尔后离雪就向萧紫陌走了过来,在他的对面坐下。
“他们都走光了,怎么你还在这里?总不是单纯地坐在这里喝茶吧?”离雪还是一身白裙,袖口处裰着一朵金色的牡丹。她看了看萧紫陌的青瓷茶杯,问道。
“我在等你。”萧紫陌的目光淡淡,整个人清雅孤傲,像是宣纸上一朵未干的梅花,清俊中又带了一抹淡淡的愁。
“等我?”离雪有些吃惊,不解地看着萧紫陌,“你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我在等你。”萧紫陌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着眼望去,却什么都看不透,离雪实在不知道,这个少年究竟在想些什么。
“向来只有别人求着要见我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离雪冷啍了一声,有些不悦。
“那你这不是来了么?”萧紫陌看着离雪。离雪一时语塞。
“你叫什么名字?”离雪顿了一顿,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然而不等萧紫陌回答,她又继续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萧紫陌,是新科状元宋子玉的老师,是也不是?”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萧紫陌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离雪,“许晋元告诉你的?”
离雪不作声,不承认,也不打算否认,一手支着脑袋,露出慵懒的神情,忽而秀眉微扬,绽开一抹轻笑,恰如清晨初放的白莲,有多少人就在这一笑之间,万劫不复。
“所以,许晋元就让你来当说客?我可以,把这理解为美人计么?”萧紫陌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你就那么喜欢他?肯这样为他卖力?”
“你凭什么说我喜欢他?”离雪拿起萧紫陌放在桌上的镶白玉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灵动俏皮。
“这个月你一共五次请人上楼,其中有三次都是请了许晋元,这算不算是个证据?”
“若我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你信不信?”离雪眸中含笑,明明是一勿玩笑话,却叫人忍不住想要当真。
“我应该相信吗?”萧紫陌笑道,目光深邃,如同化不开也斩不断的黑夜。
“为什么不信?我在你眼中,就是那么不值得信任么?”离雪直直地看着萧紫陌,目光如水,楚楚可怜。
“你既不喜欢他,又干什么要多次引他上楼?除非……”萧紫陌似笑非笑,欲说还休,“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他喜欢你,我说的对吗?”
“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么?”离雪眨眨眼,俏生生地一笑,一口洁白的细牙被萧紫陌看得分明,“即便是他喜欢我又能怎么样,那也不见得他就不会利用我。”
“的确,他那样的男人,眼里只有权势,为此牺牲再多的人他都不在乎,哪怕是你。”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因为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离雪定定地看着萧紫陌,见他神色如常,坚不可破,“你很有意思,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有意思的多。”
“是么?”萧紫陌站起身,抖平衣服上的皱痕,就那么走了,头也不回,也没有拿回自己镶白玉的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