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谋心》玖昇

22、第二十一章 “你这话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皇子卫惇，心思百转，已然有了计较，面上却偏要露出不解地神色。
　　“我是什么意思，五哥难道不清楚么？”
　　卫钧笑了笑，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衣袍上的褶皱。
　　“九弟这话，五哥我可就有点听不懂了。”卫惇屈指轻轻扣着桌面，“九弟有什么话，大可明说，你放心，在五哥这里，没有外人。”
　　“我自然知道五哥这里没有外人。”卫钧将卫惇的大帐打量了一圈，“所以弟弟我才会为五哥鸣不平，还望五哥莫要怪罪，你也知道，弟弟我人微言轻，这些话，是不敢拿到外面去讲的，我闲散惯了，无权无势，有些话说出来，只怕会招来什么祸事。”
　　卫钧顿了一顿，看向卫惇，又继续说道：“可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譬如，五哥出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包括父皇在内，谁不知道，可父皇为什么要费那般功夫去做一些无谓的调查，父皇对那两位的维护之心，和对你我兄弟的态度，相较之下，不是区别立显么，五哥能有今日的成就，那都是五哥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可那两位，仗着父皇的宠爱，在朝堂之上排除异己，肆无忌惮，今日五哥出了事，太医说，五哥怕是以后都不能骑马了，朝堂之上，那还不得翻了天，被他二人瓜分，五哥你，难道就甘心么？”
　　卫惇心里一震，看向卫钧：“九弟，有些话，可不要乱讲，这话要是被父皇知道了，可是……”
　　“这都是事实。”卫钧哼了一声，神色却忽然一转，变得沉郁起来，“父皇从未看重过我，就连编书这等小事，也要安排太子来插上一脚，在他眼里，太子和三哥才是儿子，余下的皆是臣子，是陪衬。”
　　“你不要命了！”卫惇低声喝断卫钧，从帘缝里往帐外看了看，“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口？这番话，你在我面前讲讲也就罢了，万万不可在别人面前说，记住了么。”
　　卫惇见卫钧低头不语，心下一思量，便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九弟，你年纪尚轻，许多事情，你还不明白，有些事，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是万不能说出口的，五哥这也是为了你好，父皇做事如何，我们做儿臣的，切莫随意评判，也不可随意评判，父皇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遵从旨意，为父皇分忧也就是了，别的，就不要多说了，知道么？”
　　“我知道了。”卫钧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五哥，我先去父皇那里看看，若有消息，再派人来通知五哥。”
　　“好。”
　　卫惇点了点头，眉宇间却渐渐流露出一股动摇，父皇偏心，这他知道，今日他险些丧命，太子和卫宁，个个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卫惇渐渐捏紧了拳头，不过就是不能骑马了，他照样要让他们二人好过不了。
　　“回去替我向你家公子带句话。”卫钧看了看四下无人，向身边的一个随从说道：“就说，如先生所料，事情已成了。”
　　卫钧站在原地，虽已入了春，风中却还是夹杂着寒意阵阵袭来，袍角飞扬，锦旗也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士兵围着各个大帐交替巡逻，各处都安静地很，这个专为了要让皇祖母瞧瞧热闹场面的春猎，现下却一点也不热闹，处处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诡异，连带着天上悬着的那一轮原本也不热切的太阳，也愈发惨淡起来。
　　“九弟，外面风大，你怎么站在这儿。”
　　听见有人叫他，卫钧才回过神来，发现来的人是太子，太子脱了猎装，换上了常服，西贡的织锦，绛紫色的披风上绣着三爪金龙，头戴金冠，看上去意气风发，还真有些皇帝当年的影子。
　　“刚刚去看了五哥。”卫钧看向卫惇大帐的方向：“现下正准备去父皇那儿问安，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啊，我也是要去父皇那儿。”太子露出笑容，“一道吧。”
　　“好。”卫钧点点头，和太子并肩走着。
　　“这几日不太平，连五弟也被刺客所伤，你身上也还带着伤，出门怎的也不带个人上？”
　　太子往四周看了看，皱着眉略带责备地看着卫钧，倒真有些长兄风范。
　　“我向来自有惯了，不喜欢走到哪儿，身后都有人跟着，怪不自在的。”卫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劳大哥为我操心了。”
　　“这几日情况特殊，不知道这猎场哪里还藏着刺客呢。”太子叹了口气，关切地看着卫钧，“你出门，还是多带上几个人的好，这万一要是遇上什么事，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是，臣弟晓得了。”卫钧恭顺地应道。
　　“你去看了五弟，他现下情况如何？”
　　太子问道，一边说，一边观察卫钧的神情。
　　果然，卫钧露出一抹忧色：“五哥的情况怕是不大好，从马上摔了下来，各处都有伤不说，这右脚，怕是以后都不大方便了。”
　　“唉。”太子叹了口气，“你说这好端端的，刺客怎么会跑进来的？按说这是禁卫军右卫和九门提防营联合护卫的，理应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才对……”
　　“这个臣弟也不知道。”卫钧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心下却是冷笑了几声，“听说父皇那边刚刚抓捕了一个可疑的人，大哥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太子有些迟疑，“现下也是要去父皇那里看个究竟。”
　　两人说着话，转眼已经到了最中央绣着龙纹的玄色大帐，门外穿着金甲的禁卫军右卫重重把守，就是太子，也不敢造次，随意进出，和卫钧老老实实地站在外面，等着通报。
　　不一会儿，皇帝的近侍付德从里面走了出来，给他二人行礼：“参见太子殿下，九殿下。”
　　“付公公请起。”
　　太子笑着将付德扶起来，熟门熟路地顺势塞了一块佩玉到他手中。这些小动作自然落在了卫钧的眼中，不过他没吭声，神色如常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权当没看见。
　　付德顿时眉开眼笑：“二位殿下，皇上现下正和武将军在里面，请二位殿下进去呢。”
　　“九弟，走吧。”
　　太子瞥了卫钧一眼，见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便抬脚走进了大帐，卫钧落后太子半步，也跟着一起进了大帐。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皇帝坐在主位，禁卫军右卫将军武祺按刀站在下首，见到他二人，由于一身甲胄多有不便，便照例行了个半礼。
　　说起禁卫军，虽分了左卫军和右卫军，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什么差别，实则不然，这左右两卫虽然都镇守皇宫，但左卫军只负责宫廷十二道外门的其中六座，剩下的六座外门和内门里的守备，都只由右卫军负责，十二万禁军，其中八万精锐都是右卫军，一个右卫将军，下辖八个紫琅将，各有分辖，右卫将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这也是为什么各皇子无论怎么拉拢朝中大臣，却独独不敢轻易向右卫军下手的原因。
　　“儿臣路上碰见了九弟。”太子笑道，“见九弟也是要来父皇这儿，便一同来了。”
　　“嗯。”皇帝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不大好。
　　“父皇，儿臣听说，刺伤五弟的刺客一事，已有了进展，便来看看，有什么能为父皇分忧的地方。”
　　“难得你有孝心。”皇帝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有些憔悴，“武祺，这事儿，你来同太子说说吧。”
　　“臣遵旨。”武祺应了一声，转向太子，“太子殿下，是这样的，末将的下属刚刚抓了一个鬼鬼祟祟的提防营小队长，名叫李亮，细细审问之后，这个李亮才老实交代说，提防营的一个副指挥使崔何那日调了几个人到他的小队，说是亲戚，叫他不可怠慢，也不许向别人多嘴，他也不敢同别人说这崔何使徇私的事，进入猎场后，这个李亮发现这几个人不见了，又出了行刺一事，他怕被问罪，当下也不敢上报，正要逃跑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李亮是那个崔何找来的替罪羊？”太子沉吟道，“那这个崔何人呢，抓到了么？”
　　“没有。”武祺摇头，“已经着人去搜了，但到处都没有，京城中也传了命令回去，现下暂无汇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来看看这个。”
　　皇帝忽然说道，从面前的案桌上抽出一本折子递给太子，太子上前去接了过来，细细地翻阅起来。
　　“这……”太子皱眉，“这是弹劾九门提防营赵显御下不严，失察渎职的折子。”
　　“朕倒是没想到，这事情这么快就已经闹到京城去了。”皇帝有叹了一口气，“珝儿，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现下看来，行刺一事，必是和那个崔何脱不了干系。”
　　太子打了个太极，心中暗骂，也不晓得是谁将消息透露给了那些个成日里吃饱了没事干的言官，把他的计划给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