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萧紫陌从绮 ...
-
萧紫陌从绮霞楼走出来,神情淡淡的,似乎有些隐隐的失落,一轮明月静悄悄地挂在天边,一顶软轿落在那里,精壮的年轻轿夫恭敬地垂首站在那里等他。
“萧尘。”萧紫陌顿了一顿,看向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萧尘。
“公子有何吩咐。”萧尘面无表情,连声音也没有起伏地说道。
“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回束州一趟。”萧紫陌说罢,俯身钻进轿子里。
“公子要占星?”萧尘似乎略微有些惊讶,不大明白自家公子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回去占星。
“嗯。”萧紫陌闷闷地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说道,“有些事,必须要确定一下。”
“是。”萧尘应道,打了个呼哨,便立时有几个黑影出来,他低声吩咐了几句,这几个黑影便又消失不见了。
“走吧。”萧紫陌说道,几个轿夫立即把轿子稳稳当当地抬到肩上,迅捷稳健地朝远街离去。
萧紫陌没告诉任何人,一大清早,悄然离开了京城,赶往束州。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离雪悄悄绕过前厅,从小路转进清幽的后院,七拐八绕地穿过假山花丛,进了一个清雅别致地小阁楼。
屋内全是安神香的味道,睡梦中的白玘没察觉到离雪来了,只是偶尔皱一下眉,似乎是睡得极不安稳。离雪不忍将他叫醒,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他醒来。
“阿雪,你怎么来了?”白玘像是知道有人在等他似的,不过片刻功夫就睁开眼从坐上做起来了,抬手揉着眉心。
“我觉得累,却又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离雪的脸色不大好,连笑意也显得有些苍白。
白玘沉默了一下,郑重地说道:“阿雪,我还是那句话,若你愿意,天涯海角任你去,这些烦心事,不理也罢。”
“我也想过悠闲的日子啊。”离雪苦笑,“可是阿玘哥哥,这就是我的命,独善其身我做不到,一辈子躲躲藏藏庸庸碌碌,我也做不到 ,既然横竖都是如此,倒不如……”
“你想做什么?”白玘一惊,仅存的睡意也立马消失不见,“阿雪。”
“阿玘哥哥,我不是蠢人,不会做傻事。”离雪摇摇头,“只是再这样下去,我也只能一辈子依附别人而活,仰人生息,做一个卑贱的附庸品!”
“可你也该知道,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白玘轻轻叹了口气,他并不愿意离雪活的这么累,他本可以护着她,让她无忧无虑,过一辈子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处受人掣肘。
“我知道。”离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可我更不想现在这样,时时提放,处处算计,却还是只能按照别人的意志行事,就连想要一个可以倾心相交的人,却也不能。”
白玘看着离雪眼底跳跃的光芒,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下去。他们家阿雪,不是平凡女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不愿服输的倔脾气,劝也劝不住。白玘无声地叹气,罢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既然是阿雪想做的事,他倾力相帮也就是了,即便她想要这天下,他也奉陪到底。
“你有什么打算?”白玘问道。
“我要先将墨屑拿到手。”
“好,我帮你。”
“不必。”离雪摆摆手,“这件事,我自己来做。”
“墨屑是许晋元手底下的精锐力量,恐怕不容易,甚至会有凶险。”白玘无不担忧,“阿雪,你要当心。”
“我知道。”离雪轻轻点头,“你放心。”
也该是做出决断的时候了,一昧妥协,别人还当她也是那等软弱可欺的女子。离雪定了定神,眼底好似燃起了火焰。蓦地,离雪眼角余光瞥见苏冽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在告诉她,许晋元来了。
“许晋元来了,我去看看。”离雪轻轻扯了扯白玘的袖角。
“好。”
带离雪离去后,白玘坐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出了阁楼,招来一个管事:“绛生回来了没有。”
“回主人,属下并未看见绛生少爷。”管事的恭敬地回话。
“你找我?”忽然从墙头飞进来一个眉清目朗的俊秀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眼深鼻挺,发色偏淡,随意地编成几股小辫儿拢在脑后,再坠着一枚小小的宝石,一身窄袖锦衣,腰佩弯月宝刀,脚踏镶了一圈软毛的云靴,倒像个异族的贵族少年。
“好好的正门不走,翻墙做什么。”白玘有些不悦地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少年,“成天四处滋事生非,你这性子,早晚得吃大亏。”
“我是听见你要找我,一时心急才会越墙进来的么。”绛生见白玘生气,忙敛起了笑容,小声嘟囔着,抬起头来无辜地望着白玘,“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白玘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不忍心过于苛责他,这孩子性子不坏,只是跳脱了些,若不将他放在身边时时管教着,也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我有件事要你去办。”白玘叹了口气,无奈地揉揉眉心,要不是将身边得力的都派了任务,也不会叫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我若是办好了,你便不生气了么?”绛生轻轻扯了扯白玘的衣袖,垂眉耷眼的,那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白玘无奈地看着他,纵使有天大的气,现下也都干净了:“你若是能让我省点心,平白无故的,我又怎会生你的气。”
“那你说,要我做什么?”绛生拍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这次我保管都听你的。”
“你明天去城东槐准巷子往里数的第三户人家,帮我给那家的主人带个口信,上次的事,我可以考虑,具体情况,叫他七日后到东郊慧颖寺竹苑三号厢房一见。”
“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替你办妥。”绛生笑道,眼睛亮晶晶的。
“绛生,这事儿很重要,你当心些,不要叫一些尾巴给盯上了。”白玘不放心,仔细嘱咐他,“还有,不许生事,除了自保,你不许和别人动手。”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绛生用力地点点头,眼睛在院内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苏冽哥呢?”
“出去了,现下还没回来。”白玘淡淡道。
“哦。”绛生有些失落,“好久没见他了,本想和他过两招的呢。”
“他忙得很,你别总是缠着他比武。”
“那你来和我比?”绛生眼睛一亮,期盼地望着白玘。
“你觉得可能么。”白玘斜睨了绛生一眼,那意思很是明显,“你若是闲得慌,便自己去看书。
“我就知道,小气。”绛生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自动忽略掉看书的建议,“如果我做了什么事逼你动手呢。”
白玘神色一寒:“绛生,有些话,不可随便乱讲。你若是真做了需要我亲自动手的事,那我便如你如愿,废了你,挑断你的手脚经脉丢出去。”
绛生被白玘看得心里发毛,暗骂自己蠢,惹得白玘更加生气了:“我就随口一说,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么?”
白玘不理他,转身就往外走,绛生见他当真生了气,也不敢多说话,怕又说错了什么惹白玘不愉快,抬手揉了揉鼻子,耷拉个脑袋,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眼巴巴地盯着白玘,像生怕他不见了似的。
白玘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在绛生面前这么大的脾气,实际上绛生虽然调皮,却也没惹过什么事,十四岁的孩子,正是活泼的时候,要他立马变得稳重成熟,本也是为难事,只是自己总是忍不住对他的期望大一些,希望他成才,盼他争气,只因为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自己。
白玘在凉亭中坐下,抬眼看向站在五步开外偷着瞄他,却不敢上前来的绛生,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绛生刚抬眼偷瞄白玘,就见白玘也在看他,吓了一跳,忙又低下头去,死死扯院内那些花草,就好像这些花草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白玘觉得好笑,却也不去打断他,就看着他一个人能瞎折腾到什么时候。
绛生被白玘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我……我没有要跟着你,你……你别生气,我是要去找离姐姐。”
绛生说完,悄悄深吸了口气,仿佛是要肯定自己的想法似的,又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嗯,对,我是要去找离姐姐。”
“站住。”白玘见绛生要走,怕他莽莽撞撞地跑过去给许晋元瞧见了,忙叫住他。
绛生被这一喊吓得一惊,以为白玘要收拾他,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出。
“过来。”白玘瞧绛生这一副惊弓之鸟的架势,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憋着笑,绷着脸,刻意压低了声音,端的一副正在气头上的样子。
绛生心道:“完了,完了,明哥哥只会对离姐姐一人耐心温柔,对旁人可是素来严苛毫不留情,现下又惹了他生气,指不定得受什么罚呢。”
绛生慢慢地挪向白玘,心底发虚,想拔腿就跑,可又怕到时候被抓回来死得更凄惨。
“磨磨蹭蹭地做什么!”白玘喝到,心底却被绛生的样子逗开了花,他生气的样子就有那么可怕么?嗯,下次还可以拿去唬唬别人。
绛生两眼一闭,心想死就死吧,只要能让明哥哥消气,废了他的功夫也成。这么想着,绛生便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了白玘的面前。
“你动手吧。”绛生紧闭着眼,怕自己睁开眼就要求饶。
“张嘴。”白玘脸上的笑意已经有要绷不住的趋势了。
不是要揍他么,要张嘴做什么,难道是懒得动手,要让他吃毒药方便快捷?听下面的人说,明哥哥炼制的附骨催心丹会叫人痛不欲生,直到经脉尽毁,功力一分一毫地散尽。绛生最怕疼了,但虽然吓得不行,连脸色都开始发白,却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感觉一颗圆圆的东西顺着他的喉咙滚了下去,他下意识地咂巴砸吧嘴,怎么毒药还是甜的?难道他的味觉已经开始产生混乱了。
见绛生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白玘终于绷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我都要死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绛生听到笑声,睁开眼委屈地看着白玘。
“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一颗糖也会吃死人的。”白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笑背过气去。
“你骗我!你居然骗我!”绛生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着白玘,气的跳脚挠墙,然而周围没有墙,于是他只好去挠凉亭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