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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送走来宣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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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来宣完旨意的太监,卫钧捧着圣旨坐在大厅中正疑惑着,赶巧儿萧紫陌就走进来了,看见卫钧手中的圣旨,心下已是明白了个大概。
“看来是让殿下参与《大楚地域志》编纂的圣旨到了。”萧紫陌看向卫钧,“紫陌这份见面礼,殿下可还满意?”
见萧紫陌来了,卫钧紧蹙的眉目略有舒展:“先生来得正好,钧有些许疑虑,还请先生指教。”
“殿下请讲。”
“这事先生是如何办到的,还请先生指教。”卫钧冲萧紫陌扬了扬手中的圣旨,其意不言而明。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办成事的条件早已具备,我不过是稍稍加以催动而已。”萧紫陌温声说道,“编书一事,早先便有人提及,只是几位皇子为此事明争暗抢,一直也就没有定下来,皇上要平衡各方势力,一时半会也不好表态,左右为难,是以一定会向一个他信任的大臣询问意见,殿下认为会是谁?”
“父皇历来尊师重道,若要询问,必会先向几位太傅询问。”卫钧整理了一下脑中线索,“只是几位太傅中能叫父皇信任的,必定是一个不偏不倚的中间派,而中间派中,赵太傅和方太傅学识最广,为人最是刚正肃直,又是父皇的启蒙老师,而方太傅已然致仕归乡,是以父皇必会询问赵太傅的意见。”
“殿下说得不错。”萧紫陌点点头。
“可我就是不明白在这里。”卫钧愈发疑惑,“赵太傅为人众所周知,只以朝廷纲常法度为重,可以说是不讲分毫情面,又怎会平白无故地向父皇举荐我?”
“以往同殿下交谈中可看出,殿下涉猎甚广,可是经常去通文馆?”萧紫陌说起了一件好似无关紧要的事来。
“确实。”卫钧虽然疑惑萧紫陌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但他还是照实说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看会儿书。”
“赵太傅是掌管着通文馆的大夫,殿下没少同他交谈吧。”
“赵太傅乃当世鸿儒,我的确没少向他请教。”卫钧明白萧紫陌的意思,“不过,我当时并未告诉他我是谁,母妃过世,我出宫建府之后,就甚少去通文馆了,这么几年了,赵太傅也必是不记得我了。”
“非也。”萧紫陌摇摇头,“赵太傅可是对这个上进的年轻人记得清清楚楚呢,我不过是让人去他府上略微提了两句,他就想起来了,再向他透露些消息,他想要知道殿下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殿下这些年四处游历,声名不错,只需稍稍引导这些士子们在赵太傅常去的茶楼讨论两句,再加上赵太傅以往对你的好印象,便是成了七八成了,倒也省了我再使其它法子。”
“这等心思,我是望尘莫及了。”卫钧心中喟叹,对萧紫陌仅存的疑虑又去掉了几分。
“殿下可是决定好了么?”萧紫陌忽然望向卫钧的眼睛说道。
“什么?”卫钧一愣,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萧紫陌指的是哪件事。
“现下收手还来得及。”萧紫陌继续说道,“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只会愈发凶险,那时候想要回头,只怕是来不及了。”
“既是决定的事,又哪来反悔的理由。”卫钧正色说道,“若是先生后悔选了我,去留自便,我绝不为难先生。”
萧紫陌一边把弄着扳指,一边有些出神:“萧家虽许久不曾出世了但选定了君主,就不会另择他人,只是,前路毕竟叵测……”
萧紫陌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罢了,是我多虑了。”
“先生?”卫钧望着萧紫陌,眼中透着几分疑惑,总觉得今日的萧紫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萧紫陌摇摇头,微不可察地轻声一叹:“殿下主持编书,应是要做些准备,紫陌就先行告辞了。”
若是可以,谁又愿意走上那样的路,他也想过安稳的日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十二年过去了,再狡猾的敌人,也总该露出些马脚了。萧紫陌抬头望了望天,抬脚往绮霞楼走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白玘整个人蜷在软榻里,屋子里被炭火烘得暖烘烘的,熏得人也是懒洋洋的,他手里捏着酒杯,衣服有些散乱,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神态自带三分醉意,他抬眼瞧了瞧萧紫陌,“阿雪告诉你的?她竟然这般信你。”
萧紫陌不说话,径自给自己斟了杯酒,捻着杯子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说道:“离姑娘说今日是你的生辰,她要见贵客,脱不开身,便叫我来看看。”
“贵客?”白玘目光一闪,微微撑起了身子,“谁?”
“太子。”萧紫陌淡淡地说道。
“嗯?”白玘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太子来这地方做什么?”
“我不知道。”萧紫陌摇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白玘冷冷地看了萧紫陌一眼,又饮了一杯酒,“这不关你的事。”
“别喝这么多酒。”萧紫陌捏着白玘的手腕笑着夺了他的酒杯转身放到桌上,他不笑的时候,清冷如雪,笑起来的时候,却连眼中也盛满了暖意,星月亦不能夺其光辉,“你该吃些东西,光喝酒,会伤身。”
白玘被这笑意晃得失神,脑中只余下一句“朗朗兮如星月之入怀。”这般人物,这等风采,皎皎如玉,翩翩如雪,只灼得叫人生出自惭形秽的心思来。白玘不知怎的心中一酸,脸上的表情也险些就要维持不住。
“怎么了?”萧紫陌见白玘先是发怔,又是低头沉默不语,便走到他跟前询问:“可是有什么不适?”
“没有。”白玘仰起头来,看了萧紫陌一眼,“不劳萧公子费心。”
萧紫陌无奈地笑了笑,白玘却不理他,径自退到里间去更换衣物,萧紫陌没办法,只好坐在外面等他,片刻后,白玘换了身赤红色的直领袍子出来,袖口偏窄,却又不像传统箭袖,倒像是胡服的样式,不过略有不同罢了,衣上用金线刺锦,腰间的革带上佩着宝剑镶着金环,虽还未挽发,那么站在那里,却陡然生出一股气势来,宛如灼阳般耀眼,叫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都是一种罪过。萧紫陌却不怕给这耀眼的光芒灼伤了眼,直直地盯着他瞧,目光微闪,仿佛若有所思。
“听阿雪说,你的琴技当世之人无出其右?”
“是离姑娘谬赞了。”萧紫陌神色温和。
“我要舞剑,你来伴曲。”白玘斜睨了萧紫陌一眼。
“好。”萧紫陌点点头。
白玘引着萧紫陌到了院子里,自有下人布好桌凳抱琴过来,白玘随手抽出腰间的长剑,萧紫陌已在琴前坐定,抬手处,一串急促的琴音随之滑出来,白玘踏着拍子急速转动,仿若一阵火红的旋风从眼前肆虐而过,腰上的金环也随着他的动作零丁作响,如疾风骤雨般,直击在人的心上,剑势凌厉,连地上的薄雪也追随着他的步子翻飞旋转。而后剑势渐缓,琴声也随之柔和下来,如同淌过山势陡急的峡谷,渐入平原佳境,两人默契十足,叫人找不出半分的不自然感,恰如清风细雨般,轻巧地拂过眉角眼梢,叫人心尖儿上也生出一股惬意。如此相契相合,就如同相携走过岁月褶皱的多年知己。
突然,白玘剑锋一转,足下一错,长剑便架在了萧紫陌的脖子上,只需再稍稍移动半寸,便可叫萧紫陌命丧黄泉。暗处的萧尘身形一顿,就要抢步上前,但记起萧紫陌来时路上的吩咐,又只得退回暗处。
“你究竟有何目的?”白玘眼神冷凝,浑身都是杀意,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哪有什么目的。”萧紫陌岿然不动,手底下的琴声也不曾有丝毫停顿,仿佛感觉不到架在脖子上那把长剑的冷意,“交易做不成,难道明公子连个做朋友的机会也不肯给么?”
“我和萧公子不同道,这朋友,只怕是做不成了。”
“早年间我就听说明公子乃江南第一才子,名动天下。”萧紫陌一曲终了,抬头含笑望着白玘,“那时我就想,这等人物,定要结识一番。可后来我到江南的时候,明公子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外头传言虽多,可你究竟去哪儿了,却没人知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听到明公子在京城,却不料惹得你不快。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你既然不愿意,我也断无强人所难的道理,你且安心。”
“你觉得我会相信?”白玘狐疑地看着萧紫陌。
“为什么不信?”萧紫陌定定地望着白玘的眼睛。
白玘被他的眼神盯得不自在起来,皱了皱眉,别开眼去,把剑收了起来。
“我虽不杀你,却不代表信你,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只是个生意人,朝堂之上的事,我无意插手,我既不信任你,自然也不想同你有什么交集,你往后,莫要再来了。”
萧紫陌神色一黯,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看着白玘转身进了屋,在原地站了半晌,也不晓得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