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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守岁 脱离丞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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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用宴的同时,皇宫中的皇室宴会也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各亲王,郡王,公主,郡主,并太后,皇上,各宫嫔妃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按身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宽而长的大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金杯里的佳酿也飘着缕缕的酒香,一切都催着宴席赶快开始,却无一人动筷,大殿里静悄悄的,只闻外边传来烟花咚咚的响声,照的窗子明明暗暗,偏脸就能看到绚烂至极的烟火,却无一人扭头,大家都盯着面前的汝窑瓷盘,仿佛要盯出花来。空气都似乎凝住了。
忽闻一声叹气,十二岁的少年摇头晃脑道:“唉,皇兄你知道吗?你亲封的怀化将军前几天领着五百精兵,率先去往边境了。昨日我找他喝酒来着,竟扑了空呢?”太后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即转看向皇帝。其他人也不敢插话。那少年是仅存的一位皇上的兄弟,虽不受太后待见,却与皇帝同吃同睡的,极为亲密。去年才出宫入住王府,是皇上亲封的敏亲王,荣宠无两。过了半晌才听皇上接口道:“想必怀化将军心系百姓,迫不及待地找北狄人算账去了,不愧是我颜国的勇士。朕便不追究他无视军规之过,只希望他马到成功,守好我颜国的门户。”太后微皱的眉目,舒展了些,似乎对皇帝的回答,稍稍满意。敏王讽刺道:“皇兄君子如玉,光明磊落。只是那怀化将军似乎辜负了皇兄一片心意。他私自调兵,听说是因为被神秘游侠斩首爱马,觉得面上无光,才逃离而去的。终究是小孩子气,这样急躁,别坑害了我颜国将士!”皇上轻嗤了一声:“那是母后侄子,你与朕的表亲,少没大没小的,你一个十二岁的娃娃说人家十六岁的少年孩子气,那你呢?”随即又皱皱眉,面向太后道:“朕并未见到相关奏折,母后可清楚这件事?”太后抚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戒指道:“兵马大元帅给哀家请过罪了,只是哀家忙着年节,便忘记交代皇帝了。年轻人气血旺盛,边境正缺少这样有血性的将领,皇帝莫要追究,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皇亲闻言,耳观鼻鼻观心,看来太后要一心维护娘家,助长外戚了!“这。。。”皇帝有些为难,眉目间一派单纯软弱:“并非儿臣追究,只是北方局势动荡,灾民暴乱,表哥只带五百士兵,不赶快召回。。。儿臣担心呢!”“他已经走了四五日光景,快马加鞭的也快到边境了,就是召回,也来不及了。皇帝仁爱心善,哀家自是知晓。只怀化将军武艺非凡,定会建功立业,凯旋归来。皇帝放宽心便是!”“是,儿臣一时心急,未顾了那么多。一切听凭母后做主。”这是你隐瞒的,也是你不让召回的,真出了什么事儿,可怪不得朕了!皇帝低头饮酒,掩饰嘴角微不可查的笑意,也错过了太后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皇帝的堂兄淳郡王插嘴道:“那神秘游侠,来无影,去无踪,又能飞来飞去,不知是何高人,身如鬼魅,斩马于无形,被京城百姓传的神乎其神呢!”其他皇亲也纷纷附和,气氛稍微活跃一些。太后皱眉道:“别是其他国派来的刺客或者奸细。现在还没有查清此人身份吗?”敏王不屑的哼了一声:“不过是四处游历的武林高手罢了,我在民间杂书上看过,能飞来飞去的,是失传已久的轻功,需要练内力的。真是刺客,怎么可能只斩一匹马?听说是将军闹市纵马,惹毛了人家,可怜太后亲赐的宝马,就这样代主受罪了。哎?早知道当这正三品下的怀化将军能如此逍遥自在,我何苦要做这劳心劳力,时刻提防小命的正三品亲王?皇兄你给我换换吧!”“小九,休得胡言。”皇帝假装恼怒道,又给太后赔罪:“九儿年幼无知,请母后恕他无理。”太后脸色沉了沉,并不接言,大方一笑:“众位聚在一起不容易,今不论君臣,只论亲情,请各位不要拘谨,用菜吧。”皇帝和敏王隐秘对视了一眼,便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了。一时间敬酒祝词的比比皆是,已经冷掉的饭菜也似乎热乎了起来。
用过饭,又在饭厅里听了一会儿戏,梅姨娘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退下了,让本打算起哄让梅姨娘为众人清唱一曲,以羞辱她粉头身份的二姨太一阵失落。夏末也寻机退下了。母子二人一阵沉默回到梅苑。在暖烘烘的炕上坐下,雀儿端来热茶,梅姨娘低垂着眼,捧着茶沉默半晌才道:“我是卑贱的妓女,人人都可以拿我取笑。对不起,拖累了你。”夏末正在拿着银簪百无聊赖的挑着烛火,引的烛芯“啪”的一声结出灯花。他耸耸肩:“我不觉得妓女卑贱,一种营生的方式而已,没有苦衷,谁愿意去做那一行,让人糟践。你觉得你婚前不贞,老爷也没有为你守身如玉啊,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千人枕万人骑的。。。”一语未了,梅姨娘羞恼的拿帕子丢他:“胡言乱语,不知羞!”夏末呵呵一笑,接住手帕:“娘有什么自卑的,个人价值由个人决定。女人也不一定依附男人而生。我且问你,让你离了老爷,你可愿意?”梅姨娘迟疑不定,夏末惊讶道:“你该不会真的爱丞相那老头子吧!”“嗤!爱?他就是老娘一嫖客,老娘爱个屁!只是,我若离了老爷,就更没有庇护了,我们孤儿寡母还不被府里人磋磨死!”“我是说,和离。”“笨儿子,哪有妾和夫家和离的?妾是夫家一辈子的奴隶除非杖毙或驱逐,否则一辈子离不了夫家。”“那分家呢?庶子得到应得的财产,与姨娘分出去单过,可以吗?”“那也要等你爹死后,何况你庶子身份也不能随意公布。”一时无话,夏末抱头沉思,原以为可以和离,摆脱丞相一家,没想到妾的地位如此低下,连和离的资格都没有。分家也不行,老爹不容易死不说,就是分家了,有了什么事儿还要受牵连,要断的干净才行!还要有足够强大的官位,掩盖自己的出身,庇护弱势的梅姨娘。。。一炷香的时间,夏末眉头便舒展开了,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梅姨娘顿感好奇,正想问什么。窗外传来悠悠钟声,之后便响起鞭炮声,整个京城此起彼伏,灯火闪耀,欢呼震天,一片红火。
城墙外,成千上万风尘仆仆,满脸饥色的灾民被挡在城门外,感受着门内过节的喜庆,联想到自己的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衣衫褴褛侥幸来到京城讨口饭吃,却被拒之门外,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情绪是最能传染的,一人哭,百人应,城门外一片嚎啕之声,却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铜锣声,欢笑声遮盖。雪,又开始下了。
飞扬的檐角挂着宫铃,少年一身白色里衣,披头散发,赤脚站在琉璃瓦上,迎着风雪,平视前方,薄唇轻吹出热气,经过碧玉箫,变幻出幽幽咽咽的苍凉之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一明黄色锦绸内衬黑鼬软毛的斗篷披在肩上:“皇兄,回去安寝吧!明日还要祭祀,你怎么能在这里受冻?”敏王轻声劝道,眸子里满是疼惜之色。颜洛以萧指着前方,那正是北城门的方向:“九儿,你听到了吗?那些灾民的哭声。他们一定在怨我,是我下旨封了城门,不让他们进来。时时刻刻都有人被冻死,我却无能为力。”“皇兄不必如此,圣旨是太后逼你下的,和你有什么关系?那老妖婆每逢封赏都赶着下懿旨,而这样损阴德的事却要你下圣旨,分明是不想让你得到民心,给你扣残暴不仁的大帽子。真不明白,亲娘怎么这么狠心对待儿子,你倒了,她图什么?竭泽而渔的蠢女人。”敏王一打开话匣子,便收不住了。颜洛微侧头看着他活泼可爱,坦率阳光的模样,不禁又想起那个有史以来唯一的男妃,也只有他能在危机四伏,阴暗肮脏的皇宫教养出这么真性情的人物来:“若竹妃不死,若四哥不被太后毒死,若他们一个为后,一个为帝,就不会有如此震荡的局势,现在的颜国一定是政治清明,海晏河清。而我也可以做一个闲王,云游四方,无拘无束。”“皇兄。。。”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似有若无,被风卷着冰雪吹打着宫铃,“叮铃铃——”一波一波的荡漾到远方,似乎是古老神秘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