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便欢》无晴无雨

19、如厨师的陆辰亦 说到这里，

　　并没有等宋筱说作出感想，他紧接着说：“我不敢说向众人交待你的身世，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但凭着那些人的本事，他们会查出你已经搬进了陈家，一旦确定你是陈家的孙女，你的生活也依然会烦闹不安。”
　　宋筱离稍稍沉思，陈家毕竟是S市里有头有脸的家族之一，有多少人随时都在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说，人言可畏。
　　S市里知道陈家与陈红芮关系决裂的人肯定不少，那些人明面上不说什么，但私底下保不准会把陈家的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么些年，陈德余无法站出去说明，因为事实本就如此，也只得由得世人在背后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三四。
　　然而陈家承认，陈家的外孙女回来了，这也等于是向外人宣布，陈家并没有与唯一的女儿断绝什么关系，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
　　现在看来，举办宴会，摆明身份，已然是必行之举。
　　宋筱离想通这些，没有郁郁，反而对着紧着眉头的陈德余灿然一笑：“我不会介意，现在既然已是陈家的一份子，我不能只平白无故的享受着陈家带给我的荣耀与华荣，我也应该为陈家做些什么的。”
　　陈德余眼中闪过欣慰神色，却也带着些愧疚。想到他可能还没完全打开心结，宋筱离又开口安慰道：“您不必内疚，我说过，其实您并不欠我什么，表明身份这件事，就如您刚才所说，并不是件坏事，我还从未享受过走到哪，都受到人瞩目的感觉呢。生活会有些改变，但那些改变的，是不是我喜欢的，也未可知啊。”
　　宋筱离这些话，并没有让陈德余表现得好过一些，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光定在陈红芮和宋筱离的照片上，“此事之后，我不会再让你再为任何一件事为难。”
　　看似轻轻的一句话，却是一个十分沉重的许诺。宋筱离知道这个诺言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对着胶卷上，只看得清是在笑的陈红芮许下的。
　　这个诺言不是对她而许，但宋筱离一听到，心尖还是颤了两颤，他的一句诺言，不知S市里有多少商界名流求而不得，陈德余现在站的位置，绝对是金字塔的最顶端了。
　　他必是言出必行，一诺千金的人，陈德余现在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也绝不会是无的放矢，现在宋筱离能得到他这样一个承诺，又怎么能不震动。
　　她陷在那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却又看到陈德余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你想要知道当年我和你妈妈是因为什么事情闹翻的吗？”
　　语气透出怆然与荒凉。他没有看宋筱离，宋筱离才敢放任自己大胆的打量着他，定是不美好的过去，否则，现在说这话也不会眉目紧锁，满面都是哀伤的神情。
　　角度正好，宋筱离都看到他下垂的眼角边，那么多的折皱，深深浅浅的皱纹，无一不在向宋筱离表达，它们的难过与落寞。脱掉军人流血不流泪的外衣，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过七旬，老年丧女的老人。
　　宋筱离禁不住软声道：“我并不想知道。”
　　说完这句话，宋筱离看到陈德余僵直的身体，在这一瞬间，放松了下来。是啊，那些在陈红芮身上的痛，陈德余又怎么会少痛一分，少痛一寸呢？如果说陈红芮只是皮肉之痛，那么陈德余肯定已是入骨三分。
　　伤疤好不容易结了痂，虽然永远都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但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好了。如果刚才宋筱离说一句：“我想知道。”那么就是让陈德余自己又一层屋撕扯开那结痂，再一次经历一次那种痛苦，让血肉再次模糊。
　　“我以为你会想要知道。”陈德余刚才那一句话，好像把他全身力气都用完了，他用右手扶着额头，转过头，眼里是一片黑，“你有权力知道的。”
　　宋筱离接受着他的注视，郑重的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们都没有办法再挽回，所以以前的事，不再重要，来的事，我们不可预知，所以它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当下。”
　　她终于伸出手，放在陈德余的手臂上，眼眶绯红，一字一句地说：“别再内疚了，妈妈最后的心愿，就是我们能生活得幸福，我们能互相陪伴，以补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宋筱离从陈德余房里出来的时候，她知道，他并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明白，如果时间也不能稀释的伤痛，不管旁人怎么劝解安慰，也是无用的，只有两种方式可以排解。要么，时间倒回，让一切不再发生；要么，就完全宣泄出来，解放自己的身体与心灵。
　　而陈德余眼下，惟有第二种方式，才能救回他自己。
　　一出书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人，低声道：“小小姐，姜姐叫你去厨房。大家都在厨房等你。”
　　声音虽低，可宋筱离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一下子，也被吓得一惊，看来人正是那三个助理之一，她才勉强对她牵出一个笑，“好。”
　　跟着家务助理，很快，就到了厨房，厨房面积很大，大到里面已经了6，7个人宋筱离还觉得它空空的，还没等她开口招呼大家，带她来的那个小阿姨就开口说：“小小姐来了。”
　　音量刚好，再高一分就显得聒噪，低一分肯定大家也听不到，这里的家族助理每一位的职业修养都是特别高。
　　听到声音，所人有齐刷刷扭过头看过来，在这里的，除了陈家的那几个人，宋筱离竟然还看到了从一进门就消失不见的陆辰亦，此刻他身上系着围裙，只随着众人轻飘飘地往宋筱离脸上看了看，又继续低头弯腰切菜，那一派云淡风清，就好似宋筱离只是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甚至都比不得他现在刀下的菜。
　　宋筱离最初的欢喜心情，现在莫明的变得有点烦乱，她瞟了瞟陆辰亦的侧影，走到了正叫她过去的姜月贞身旁。
　　姜月贞看着宋筱离，眼里尽是询问，宋筱离当然懂她想要问什么，她朝姜月贞笑了笑，让她安心。
　　姜月贞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对宋筱离说：“我想，既然是一家人聚在了一起，还是在家里吃几个家常菜便好。外面的山珍海味，我觉得都没有我们自己做出来的香。”
　　宋筱离收回自己又一次看向陆辰亦的视线：“我也觉得什么都没有自己家里的香。”
　　听到她的一句“自己家里”，姜月贞眼角都漾出了笑。
　　那天的晚饭，姜月贞说是家常菜，可真当摆上桌子时，还是让宋筱离大大的张了张嘴巴。
　　陈家的“家常菜”未免也太不家常了，长长的餐桌上，竟满满摆了一桌子菜。
　　陈德余坐在最上首，现在他的脸上，刚才颓败之色的一点影子都看不到，又恢复了面目威严，不苟言笑的表情。
　　老帆坐在他对面，剩下的六个人，就分辈分分做两边。
　　待众人一坐定，陈德余举起手里的酒杯，清了清嗓子：“为了筱离的归家，我们值得喝一杯。”
　　陈德余发话，所有人都端高了面前的杯子，宋筱离喝得是牛奶，她一口喝不完，余下了好大半，除了晁静然看来是喝不惯白酒，也只抿了一口，其他人都是一饮而尽。
　　姜月贞的确不是一般的女人，她面前的是一杯白酒，满满的，她一口喝完，竟也没呛一呛，依然满不改色：“来，筱离，快尝尝这个菜，看好不好吃？”
　　她脸带希冀，把她面前的一盘红烧牛肉举向宋筱离。
　　宋筱离微微一笑“好”。
　　陈德余不自然地咳了咳，陈彬陈科老帆一脸不忍看着宋筱离，晁静然把头扭向一边，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着实让宋筱离都为她着急，可别憋出内伤。
　　只有陆辰亦，依然是风云不改，冷冷淡淡，毫无表情。
　　宋筱离从众生的百态里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莫非，姜月贞什么都强，就是这厨艺，还有待长进？
　　想是这样想，可这举起筷子是没有理由再放下的，她慢慢的夹起一块肉，还好，这颜色看起来，是熟的。
　　鼓起勇气放进嘴里，天，是放了孜然吗？还有，这肉好像嚼不烂。
　　抬眼就是姜月贞那莫明兴奋的神情，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肉咽下，“挺好，挺好吃的。”
　　听到这句夸奖，姜月贞整个人都雀跃了：“我就说我做的好吃。”
　　宋筱离又喝了一大口牛奶，才勉力将那块嚼不烂的肉咽下。
　　“再尝尝这个。”姜月贞又指了一道菜。
　　宋筱离抹了抹汗，“这，也是您做的？”
　　一旁忍笑的晁静然好不容易止住笑：“这道菜叫龙井虾仁，是阿亦做的。”
　　宋筱离想扭过头看陆辰亦，可因为中间隔着陈科，她只能看到陆辰亦纤长分明的手指，轻捏着酒杯。
　　“这道菜是用新鲜活虾和龙井新茶做成的。先要将虾去壳挤出虾肉，然后用清水反复洗到虾仁雪白，然后再炒，出锅就是这样一盘虾仁鲜嫩、茶叶碧绿的家常小菜。”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探出身子，望着宋筱离，不紧不慢道：“你可以尝尝，味道怎么样？”
　　早知道他会做菜，却没想过，他会这么专业，出口就是菜谱啊，若是不知道他是谁的人，第一感觉难免不会认为他是个厨师。
　　姜月贞笑着说：“这桌子上的，除了你刚才尝过的红烧牛肉，其他的，全是阿亦的功劳。”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辰亦满脸都是骄傲：“我们家阿亦，厨艺绝对是一流的。”
　　“奶奶夸奖了”陆辰亦温和一笑，气自谦谦。
　　“好了，都先吃饭吧。”陈德余沉着声音，“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