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夜,难以入眠 又是一个月 ...
-
宋筱离抬起头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结果让她略微吃惊,所有人好似都没有因为陈德余的那句话,心生好奇,都只顾好生吃饭也不再谈话。
他们是都知道了?还是不敢表露出来?宋筱离不得而知,她也就只能强压下不解,随着众人埋首吃饭。
姜月贞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持身材,她只吃了一点点,吃完后,就坐在对面,时而拿起公筷给宋筱离夹点菜。
宋筱离想阻止,可不能开口说话,又不能把碗端走避开。前者失礼,后者更加失礼。
幸好,姜月贞没有夹得太多,宋筱离好歹还是吃光了,碗里最后一口菜塞进嘴里,她就急忙放下碗筷,生怕姜月贞拿着公筷的手再伸过来。
她刚把嘴里的饭吞进肚子里,就见最上首的陈德余也放下了筷子。陈德余还没擦完嘴,刚刚还在进食的其他人,也都放下了自己的筷子。
宋筱离暗暗吐了吐舌头,这家规……简直了。
陈德余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个月底,我想在家里举办一个晚宴,目的是。。。”他顿了顿,“把筱离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果然,宋筱离猜得没错,这些人,一个个都早早知道,他们全没有一丝好奇的神情。
有的,只是摩拳擦掌,斗志昂扬的情绪,就连一直稳重的陈彬也是难掩面上兴奋之色。
只陆辰亦的表情她看不到,这全桌也只有陆辰亦坐有位置,对她来说是个死角。
陈彬喝一口水,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需要宴请的人,我已经拟好,等下拿给您看,看看您觉得还有没有觉得我疏漏掉下的。”
陈德余摆摆手:“不用,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你把请帖花样设计好拿过来,这次我要亲手写请帖。”
“是。”
“我也通知过了我们酒店和公司的策划部,媒体方面与晚宴环境的布置,他们都会做好的。”晁静然的工作,也可谓是很得人心。
姜月贞笑呵呵地说:“那筱离的打扮就全教给我这个老太婆吧。我一定会把我的乖孙女打扮的漂漂亮亮。”
离宋筱离最远的老帆也笑嘴角弯弯的:“那我就负责安保与佣人这一块。”
陈科自告奋勇:“那我就……”
“你就什么你”陈德余不耐的打断他:“你需要做的,就是这些天直到晚宴结束,都必须住在家里。”
陈科现在在公司任开发部部长,大学毕业两年的他,工作勤勤恳恳,别墅离公司不算近,陈科自己也不会开车,用司机,他不习惯,索性,他住在了公司附近。
这山上,倒回来的少一些。
陈科看向身边的宋筱离,笑说:“好,我住山里。”
陈德余的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了一直不插话的陆辰亦身上,陆辰亦依然在专心的喝水,就像没有感觉到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陈科唇微动,刚想说话,就被对面的姜月贞抢先:“阿亦这些天也得住在家里,毕竟这是个大事,多一个人帮忙留心,总会减少以后出状况的几率。”
陆辰亦大一的时候就没在陈家山里住过,虽说,这里一直有他的房间。
晁静然附和道:“对,今天在这个桌子上吃饭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听到这话,陆辰亦抬起眼眸,与陈德余对视,目光澄澈坦然,却又透着一丝幸灾乐祸,脸有上笑意,却未达眼底。
两个人,一个果决刚毅,雷厉风行;一个冷淡寂静,刻意张扬。一场较量,终还是陈德余扭转开视线。
陆辰亦唇畔笑意渐盛,淡淡道:“好,我也回来就是。”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单调刺耳的手机铃声传来,大家讨论的声音暂时停止,很快,李阿姨就捧着手机走到陈科身后:“小科,电话。”
陈科道了声谢,拿过电话瞄了眼屏幕,眼里带着疑问,伸出食指滑动屏幕,接听:“喂,是我,筱离?”
看了眼宋筱离又说:“嗯,对,她已经搬过来了,别担心,她很好。”
又停顿了会,想来是对方在说话,“是,谢谢你的关心,等会我叫她给你回电话。好,拜拜。”
宋筱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没等她问,陈科就笑说:“是张蔚,她联系不到你。以为出什么事了。”
张蔚总是记挂着她,宋筱离心里暖暖的,连语气也变得欢快,“我等会给她回电话。”
“张蔚?”陈德余若有所思的念着这个名字,“是张市长家的那个张蔚?”
这句话他却是问的陈科,陈科回道:“是。”
“好。”陈德余一双浓眉,微微皱起,只不过片刻,他对宋筱离说:“筱离,你愿意请你的朋友同学参加吗?”
宋筱离一下子没回过神:“啊?”她的思绪只转了个圈,就明白陈德余为什么想要张蔚也参加宴会了,不是因为她是宋筱离的朋友,而只是因为她的爸爸是市长。
陈德余想要邀请的是“市长千金”,而不是“宋筱离的朋友”,这么快,她就要被牵扯进一些商业利益中去了吗?
不过既已选择,就没了退路,她说:“我等会就告诉她这个事,我想,她是很愿意来的。”
是夜,宋筱离第一次在新的环境过夜,很正常的,她失眠了。
倚在窗户边,拉开一层层精致却又繁琐的窗帘,终于是看到了星空。
夏天比冬天唯一的好处是,更多晚上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又是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这栋大别墅,美则美矣,终究还是显得太冷清。
静谧的夜晚,没有城市夜晚的喧嚣吵闹,也没有山村夜晚里的蛙叫虫鸣,安静得宋筱离都可以听得清自己的心跳。
略微抬起头,按例寻找最亮的那颗,人说,人死后,灵魂会化作星子,在天上闪耀着,照看着他们最爱的人。
“妈妈,最亮的那颗是你吗?”不自觉间,宋筱离嘴角又尝到了涩涩的味道,她伸手轻轻抹掉,却不想,更多的液体落下,打湿了她还没拿开的手。
就这样吧,最后一次,让自己再软弱最后一次。
“妈妈,我不习惯,我好害怕,我好想你...”慢慢靠着墙角蹲下,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尽量使自己缩得越来越小,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只余一声比一声低的啜泣。
“嘭嘭嘭”敲门声过后,是陈科的声音:“筱离,睡了吗?”
宋筱离没想到这么晚陈科还会找自己,她收住声音,赶紧两下抹干哭湿的脸,调整了呼吸,确认让人听不出一点她刚有哭过的痕迹:“还没,有事吗?”
她站在门口,却并没有打开门。
“那你愿意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宋筱离看了看这个新房间,铜墙铁壁,呆在这里,她也不能入睡:“好,你等我一下。”
她非快地跑去卫生间照了下镜子,眼睛有点红,打开水龙头,一阵用力拍打,总算看起来好多了。
微微低着头打开门,还好,过道灯光很暗,她稍微松口气:“去哪儿?”
陈科当然没注意到她红红的脸色:“去了就知道。”
他促狭地朝宋筱离笑了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宋筱离没想到,陈科带她去的地方,是下午只是经过的花厅,更没想到,在花厅的右侧,还有一个小门,小门位置特别隐蔽,被垂下来的绿色植物掩盖住,前面还有一些或红或白,姿态万千的花儿。
一路过去,算是分花拂柳,才看得到里面的别有洞天。
里面陈设也很简单,看得出来,是出自陈德余的手。只一张石桌,几张石凳,还有一套煮茶器具,这地方真真适合吟诗作对,抚琴弄曲。
可现在石桌上并没有看到热气腾腾的茶水,而是放了一瓶与这环境极其不合的红酒和二个高脚杯。
陆辰亦此时正手执其中一个杯子,十分闲暇惬意的轻轻摇动着杯内的红色液体。
听到声响,慢慢转过头,看到宋筱离也没有一丝惊讶的样子。
陈科一边招呼宋筱离坐,一边对陆辰亦说:“阿亦你可真是料事如神,筱离还真没睡。”
宋筱离猛的心情一荡,酸楚和感动激荡胸臆。
是陆辰亦告诉陈科她还没睡,他是怕她像昨晚一样,一个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吗?他真的懂她现在的孤单、无助、迷惘吗?真的在意她的感受吗?
想着想着,宋筱离心里竟升起一股无端的喜悦。
陈科抿了一口红酒说:“筱离,你是喝酒还是喝饮料?”
宋筱离是能喝的,之前很少碰酒,是因为陈红芮不准她在外面喝酒,却偶有时候,陈红芮会买一瓶上好的白干,俩母女在家里,对月清酌。
“我也想喝酒。”
陈科眼底有淡淡笑意:“对,女孩子喝适量的红酒,对身体皮肤都是有好处的。”
他一口把杯子里面的酒喝完:“那好,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酒再拿一些零食过来。”
陈科走后,就只剩宋筱离和陆辰亦,场面一时很安静。
宋筱离心里却如波涛翻滚,她有话想问陆辰亦,可看到陆辰亦那一派云淡风清的样子,又不开应该怎么开口。
正在胡思乱想间,感动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眼光看过去,只见陆辰亦伸出食指,指指头顶。
宋筱离抬头,是一片璀璨星空。刚才进来没有注意,现在才看到,原来这小偏厅,屋顶竟是透明的,宋筱离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但料想到不会是玻璃。
有幽幽月光透进来,漫天星子,闪闪烁烁,时间正好,月亮高挂在深蓝天幕上,是一个美好的仲夏夜,宋筱离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她发自内心地说:“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
“你也觉得啊。”宋筱离呵呵笑着转头去看陆辰亦,他眉梢眼底全是暖暖的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不知道他说的好看是指这色夜,还是指他面前的坐着的这个人。
宋筱离腾的一下,云霞彻底浸透脸颊,她深深地埋下了头,不想让陆辰亦看到她现在脸上的绯红一片。
看着她现在的窘态,陆辰亦嘴角扬了扬,失声而笑,笑声清朗明快,如山涧泉水。被他的笑声所感染,宋筱离也突觉得好笑,她抿了嘴,无声的笑着。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陆辰亦为自己又倒了酒,问道。
宋筱离抬头,讶然一扫而过:“你,真的知道我今天不开心?”
陆辰亦仔细感受着醇香的红酒在舌尖缠绕流连,慢慢敛了笑意:“因为我与你,曾经有着相同的际遇,只是待遇不同而已,你现在的彷徨迷茫,也是我曾经有过的。”
宋筱离听张蔚提过,陆辰亦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去世了,在陈家生活了很多年。
可她所见的,陈科对他很好,除开陈德余态度冰冰冷冷的,陈家其他人也对他挺好,姜月贞提到他,更是止不住的骄傲自豪。
可就算现在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好的,一想到陆辰亦曾经受人白眼,遭人唾弃,就没来由得心疼,倔强自尊如他,受伤只会自己在暗处舔食伤口的他,不屑任何人安慰同情的他,当着人笑得有多灿烂,就会在背着人时有多难过。
这一点,宋筱离,比任何人都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