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照探案集》远乡

8、第一章：羁绊(1) 序言

　　序言

　　鸡唱过第一声之后，朱勇贵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抬起了门闩。
　　他昨天和另外几个仆人喝酒，睡得晚了一些，朱勇贵觉得自己脑袋还是一片昏沉，眼睛也干涩的像是抹上了面粉，连抬门闩都觉得吃力了不少。
　　吱吱呀呀的声音响了起来，开了大门照例要清扫一下门口然后就可以躲在大门后打盹了，所以朱勇贵胡乱的用手抹了一圈脸，准备待会再回味一下自己的梦。
　　他揉着眼睛跨过了门槛，脑袋却撞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朱勇贵摇摇头，然后又揉了一圈脑袋，然后才慢悠悠的抬起头去看是什么东西，他眼睛里出现的先是一片布，绛紫色的衣料正贴着他的脸被风吹的抖动，朱勇贵没有反应过来，低头又向前走了几步才回头看，然后他那张酡红的脸上随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是兵部侍郎宋天府上看门的仆人，可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噩梦。
　　只见这间宅邸的主人，兵部侍郎宋天此刻被一根绳子吊在了门梁上，他身上还穿着绛紫色的官服，头上的长翅帽的两根长翅不住的抖动，白色的象牙笏板掉在地上，他整张脸都像是掉落在地上的象牙笏板一样惨白，两只眼睛里面全然是惊惧和愤怒。
　　而更加可怕的是，宋天的胸口开了一个洞，他的心脏已经被人掏去，鲜血已经流干，在地上聚成一大团，猩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熙宁三年季春日，兵部侍郎宋天、刑部侍郎曹邬、虎贲将军韩彬三人在三天之内先后被杀于自家府门口，凶手杀人之后取走被害者心脏，将尸体吊在府门上头，三人无不是死状凄惨，一时间汴梁上空又笼起阴云。
　　次日，神宗赵顼下旨，勒令大理寺尽快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第一章：羁绊

　　“桔梗三钱，百部三钱，白前三钱，紫苑三钱，陈皮两钱，荆芥两钱，甘草一钱，生姜一钱，煮后服下即可。”
　　一张粗糙的黄纸上写着这样一行字，可字的最后刚刚一笔划下，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张方子，笔画间的遒劲潇洒依旧把这张纸衬得不凡起来。
　　写字的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灰色长袍，稀疏横直的眉毛被挡在两缕头发间，分明显出这人的憔悴疲倦。
　　旷照咬着自己的舌头尖把笔放回笔盒里面，然后收进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里面。他的家当不多，收好之后，他拿起纸吹了吹，才把纸递给左边坐着的一个汉子手里，对他温然一笑，伸手指了指药方。那意思是让他按着这个房子抓药便了。
　　乡下人家淳朴，自然也不会在意行医的郎中是个哑巴，汉子把汗津津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下双手把药方捧了过来，对着旷照憨笑道：“谢谢郎中了，我给您倒水去。”说话间站起身子提起柜上的一个粗陶壶给旷照面前的茶碗里添满。
　　旷照喝了几口茶，然后站起身子拿起了放在旁边那副“悬壶济世”的竹幡，对这汉子拱了拱手就告辞出门。他是今早走到这户人家听到里面有人叫喊才进来看的，这个小村子里官道不远，依山环水景色很是美丽，所以他信步而来，没想到就遇到了病人。
　　他推门而出，在宽大的袖子里捏了捏自己的钱袋，里面只有刚刚收入的几个铜板，乡民清苦，他只要了很少的报酬。
　　太阳才升起来，他迎着日光走，两旁长着不少的柳树，晨风微醺，旷照不由眯起了眼睛放慢了脚步。
　　他才走了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官道上疾驰而过了三四匹马，虽然官道往来的人马很多，但这几匹马奔走的迅捷飒爽，还是惹得旷照扯长了脖子去看，只见乘者催马疾行，而目光却不住的四下张望，似乎是在追赶什么人一样。
　　旷照一瞧见那马心里就是一震，那几匹马的马鞍全部漆成玄色，马上的人也穿着一色的黑布短褐，正是大理寺随从的打扮。旷照瞧着那马远去，依着柳树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不知怎么，看见这幅情景，他的心里竟然隐隐有一丝兴奋，他知道那种感觉的来历，刚刚三天前他才从汴梁城出来，司马玄被烧成灰的尸体和大相国寺那黝黑的大雄宝殿还历历在目，自己远离了案子两年，以为足够遗忘自己和大理寺的联系，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司马玄的案子重新让自己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是已经消失许多日子的热血，重新在这个病仄仄的年轻人身上翻涌了起来。

　　可怜此处夕阳沉，汴梁春色步从容。
　　汴梁城华灯再上的时候，旷照已经重新走在了汴河大街上。
　　谁想到出去才三天，自己竟然重新回来。自己分明曾对着别人说过：“汴梁外面，却有我的自由啊。”旷照也不知道那自由是不是就此被自己放弃了。
　　旷照知道汴梁城内一定又出大事了，白天所见的那几骑大理寺的随从的动作十分惹人注目，不同寻常的动作只能证明大理寺又出了大案子。所以他呆坐在地上许久之后，还是决定重新回来帮助孔青峰。
　　但是他并没有先去找孔青峰，而是在汴梁城最热闹的相国寺周围走走停停的逛了起来，时辰还早，若是汴梁真的出了事，孔青峰在这种时候是不会在大理寺里面的。
　　旷照在一处茶摊坐了下来，老板端上一个粗泥大海碗，然后倒了一碗茶。旷照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铜钱递给老板，对他一笑，然后目光随意向四周看去。
　　喝茶的人寥寥落落，除了旷照，便只有另外三个人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头，他们说话的声音大，旷照留意着听时，那些人果然在聊汴梁城里的事情。
　　只见那桌上一个背着斗笠的人端起茶碗吞了几口，缓过了这阵乏，忽的瞪起眼睛嘿嘿一笑说道：“兄弟们可知道这几天城里又出了一件大事。”
　　另一个年纪略大的中年人扯着自己脸上的胡子笑道：“现在城里不知道这件事的人怕是不多。”
　　三人中最小的那人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急慌慌的问：“是啥事，我怎么不知道？”
　　中年人瞧了他一眼说：“你这几天都在城外，当然不知道，我告诉你，今天是第三天，每天一个官，已经有三个大官被人杀了。”
　　最小的汉子一愣：“那是多大的官啊？”
　　背着斗笠的人接口说：“我听说三个人一个是兵部侍郎，一个是刑部侍郎，另外一个是虎贲将军，你说大不大？而且这三个人死的那叫一个惨哟……”
　　“有多惨？”最小的汉子又问。
　　中年人回答道：“这三个人全都被凶手吊在自家大门洞里，心脏都被挖去了，你说惨不惨？我听住那一片的人说人死后的第二晚就闹鬼了，死的这么惨变成鬼之后不知道多厉害呢。”
　　最小的汉子似乎胆子也最小，听见闹鬼那句话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大哥你可别骗我，晚上还要打更呢，你一说闹鬼我可不敢去了。”
　　“哥干嘛骗你，闹鬼的说法是住那几个大官附近的人说的，似乎不像是假的，有人说在那三个人死的晚上见过恶鬼，那鬼长的青面獠牙的，身上都是拳头大的绿色疙瘩，有人说就是那个鬼挖了那三个官的心吃了。不过他们说那鬼专门吃贪官的心，我们普通老百姓连银子都没见过几个鬼不会找我们的。听说阴间和咱们阳间不一样，鬼虽然长的丑可是知道惩恶扬善。”背着斗笠的汉子一脸严肃的说话，另外两个人显然是被他字里行间描绘出的景象感染到了，也纷纷叹气喝茶。
　　三个人叹了几口气接着开始胡扯，但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了。旷照仔细的听了好久，自己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三个人说的事情恐怕就是孔青峰让属下来找自己的原因了。兵部侍郎、刑部侍郎、虎贲将军，这三个人都是京城里极为重要的人物，旷照心里也惊疑不定，这样品级的官员死了，皇帝肯定会再次怪罪到大理寺的头上，孔青峰的担子一向不轻，这下子可真是又重了不少。
　　旷照心里想着事情，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慢慢喝茶，夜也越来越晚。
　　恍惚间，汴梁上空又开始笼罩起了一层阴云。

作者有话说

　　这算是正传第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