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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细雨 汴梁本 ...
汴梁本少雨。
皇城多压抑。
垂拱殿殿内灯烛明亮,烛烟甚浓。殿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并不大,也不急,春日的时候,常能遇上这种细雨。
神宗就坐在垂拱殿内,他的案前放满了奏章,手中正提着一杆朱笔批阅,他的年纪不大,但是鬓角的头发已经是花白色的,足以看出这位皇帝对国事的操劳。神宗生的也极为英俊,剑眉郎目,薄唇玉面,虽然长久的操劳使他看起来远较常人疲惫,但是眼角偶尔一瞥间,依然风姿卓绝。
他正看着奏章上,那上面写的是关于西南旱灾之事,便听到在殿外侍立的太监匆匆走进来站在案旁向神宗说道:“大理寺卿孔青峰求见。”
神宗听见太监的这句话,心猛地一跳,手中朱笔一颤,将要写下去的“望”字结尾便歪歪斜斜的饶了一笔。转头望了通传太监一眼,道:“传。”
孔青峰穿着官服,那官服让他极为不适,束腰太紧了,腰间就不断的渗出汗来,官靴也嫌小了,是以他平日里根本不会穿这套官服,但今日为这件案子还是穿了出来。他弓腰走入殿内,跪拜下去口中说道:“微臣孔青峰叩见皇上……”
神宗早就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望着孔青峰一步步的走进来,见他跪拜,说道:“案子有眉目了?”
孔青峰依然跪在地上俯身回道:“是。”
“凶手找出来了?”
“是。”
“……凶手……是谁。”
孔青峰头依然低垂着,自己也沉吟了半晌,又磕了一个头,才说道:“是陛下。”
神宗并没有想象中的神色激动,反而神色落寞,然后盯着孔青峰,口气依旧很沉稳:“孔爱卿,何出此言。”
孔青峰回答的口气也很沉稳:“这个案子,是陛下给天下人开的一个玩笑。”
垂拱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神宗并没有因为孔青峰的这句话而震怒,但也不说话,旁边侍立的几个太监更是连动都不敢动。好长时间之后,神宗才向周围摆了摆手:“你们下去罢。”
片刻之后,偌大的垂拱殿就之剩下了神宗与孔青峰两人。
“孔爱卿坐吧。”神宗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然后把身子向后一靠,脊椎咯咯作响,那是他伏案太久所致。龙椅太大,他两只手搭不到龙椅的扶手上面,登时就生出了一股孤家寡人的味道。
神宗没有说话,孔青峰也就只好静静的坐着,片刻之后,却见神宗一叹气,道:“孔爱卿,且说一说朕是怎么开这个玩笑的。”
孔青峰回道:“臣从昨夜至此刻,共探明陛下露出的四处破绽,故能破案。”
神宗似乎是来了兴趣,闭上了眼,说道:“说来听听,朕年幼之时常在刑部走动,对破案也是极为感兴趣。今日却有机会听到大理寺卿的破案之道,可以说是幸运之极了。”
孔青峰在座上欠身回答道:“臣不敢自大,陛下露出的第一个破绽在昨天午后。”
“哦?”
孔青峰说道:“司马玄死于酉时三刻,大理寺在汴梁城中共设立三十六处通传人员。每人手中一枚通传用的旗花火箭,是以大理寺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微臣恰好空闲,当下带了十几个随从赶到相国寺,从大理寺出发,快马疾驰到达相国寺用了半柱香时间。在相国寺又停留了半柱香之后,微臣接到陛下的诏书要我回宫面圣。此时距离事件发生大约过了一炷香。”
“微臣接到通传太监的旨意不敢停留,快马回到皇城,用了两柱香的时间。而陛下召我回去正是为了此案。所以这是陛下的第一个破绽。”
神宗直起了身子:“这算是何种破绽?”
孔青峰回道:“从皇城到相国寺,即便快马也需要两柱香的功夫,而我率随从到达相国寺,到接到陛下圣旨,仅仅过了一炷香时间,陛下是怎么知道司马玄死了的——所以陛下是早就知道司马玄会死,召我进宫,看似是陛下对臣下的关心,实际上是陛下心虚。”
神宗呆了片刻,哈哈一笑,说道:“原来如此,孔爱卿请继续。”
孔青峰躬身答是,然后接口说道:“臣斗胆猜测——陛下思变,欲使大宋富强,是以支持王大人为首的变革派。然而司马大人为首的一派大臣却阻碍变法,这件事争执已经有数月。虽然贵为九五至尊,也不得不权衡这些臣子的言论,所以朝庭之上陛下不能开口。但是陛下又不愿就此僵持。此时,听闻了相国寺有一位奕棋高手造成汴梁轰动,恰在此时司马玄回京,陛下便想到在这件事上做一些手脚。”
神宗沉下脸开口道:“有人死于天谴,岂不是印证了司马光的那句话,对朕有何益处?”
孔青峰默然点头:“不错,这正是这件案子成为玩笑的原因。”
神宗面露疑惑,道:“什么原因?”
孔青峰点头说道:“司马玄死在天谴之下,当然是印证了司马光的话,但能印证天谴之说的人,要是推崇变革的人才对。”
“臣推论陛下想要打破朝廷上的这种僵持局面,所以必然要找一件事情来作为导火线,而这件事最好是能引起巨大轰动的。这个时候,相国寺的这场棋局自然就被陛下用在了刀刃上——天谴若可以死人,这当然是天谴,若是降下了天谴,死的却是自己人,只怕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所以,陛下就要找个司马光大人一派的大臣来成全目的。但是朝廷之上的党派之争并不是锋芒毕露的,陛下虽然推崇改革,但是朝中大臣缺一不可。所以要找一个既有分量又无关大局的人,而这个人,正是司马玄。因为与司马光的这层表亲关系,陛下推断司马玄当然是保守派的人。所以,要是司马玄一死,司马光岂不正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之所以说这件案子是一个玩笑,就是因为,司马玄大人是个中间派啊。”
神宗一脸疑惑的听到最后,脸色骤然剧变:“什么?”
孔青峰望着神宗惊愕的面孔,脸上浮起来了一丝冷峭的笑意,回答道:“朝中近年来党争剧烈,司马玄作为监察御史一向不在汴梁,得以脱身而出。况且司马玄兴耽于围棋,对于政事一向甚少言论,而且因为王安石大人也酷爱围棋,是以他与王大人的关系倒是不错,两人常常走动。”
“陛下深居皇宫,只因为司马玄和司马光的表情关系便以为司马玄大人是保守派的人——所以才设计了这样一件案子,实际上,司马玄并没有支持哪一派啊。”
神宗的脸色有些苍白,怔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原来如此。”
“司马玄既然是中间派,保守和改革两派便都没有理由拿他下手,而且司马玄并没有仇家。既然如此,司马玄为什么要死。而随后兴起的谣言‘天谴’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孔青峰略微一顿,又说道:“其实本来司马玄一死,就算他是中立派,但是他依旧是司马光的弟弟,陛下再派人制造司马玄是保守派的谣言自然很容易。但是陛下显然没想到有人先陛下一步散播了谣言,说推崇改革的司马玄死于天谴。”
“陛下确实也如此做了。探查谣言的传播并不难,案发后共有两批人在散播谣言,一派散播的是司马玄大人是改革派,一派散播的是司马玄大人为保守派。微臣很容易就查到当日散播司马玄大人是保守派谣言的人手中拿着一柄极为显眼的鲨皮七星腰刀,这可是大内侍卫的配刀。”
神宗听至此时,面上的表情显得微微愠怒,轻哼了一声:“行藏不匿,该死——但又是谁散播司马玄是改革派的言说的?”
“臣并未查明……想必是市井传言罢了。这就是陛下的第二个破绽。”
神宗点点头:“还有两个。”
孔青峰道:“陛下可能不知道,火磷燃烧过后会留下一些发光的物体,臣经过验尸,查到司马玄身体上出现了火磷,知道医官院的王可峰医官曾为司马玄治疗风寒,继而也就不难查到医官院。”
“虽然陛下在事情办完之后就派遣大内侍卫灭口,不过臣依然查到了一些东西。王可峰开的药方中虽未涉及火磷,不过它确实从医官院药房中分两次带走了三两的火磷。而后经过询问司马玄的发妻,臣知道了王可峰曾让司马玄随身佩戴药包以用来驱虫,火磷正是被他混合草药缝制成了香包。而赠予司马玄的香包是在司马玄奕棋的前一晚,正是为了第二日的奕棋之用。”
“陛下曾于不久前专门召见过王可峰,这件事,想必也是陛下的意思。臣知道陛下未即位之时也曾好炼丹之术,而当初在太子府教授陛下炼丹之术的道士,正是前些日子以棋术纵横汴梁的弄月——除了入药,炼丹也需用到火磷,是以关于火磷的功效,想必陛下也是清楚的很。这些便是陛下的第三个破绽。”
神宗听至此处,哈哈一笑,说道:“朕自紫霄宫弄月道人之处学得炼丹之术,后来知晓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不过总算也是有了些许用处。此番弄月入汴梁遍邀国手,未尝败绩,朕见此良机,当然不肯放过。孔爱卿果然不愧被称为夤夜猛鬼,破案之道,无人能及。”
孔青峰心中暗自惭愧,口中继续回道:“火磷可以自燃,况且第二天阳光热及,弄月道人早得到陛下通知,是以知道会发生此事,不过棋局由殿前广场移至殿内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大雄宝殿寻常日子里香烛海灯不过百盏,可是当晚臣进殿勘察大雄宝殿中平白增加了一排蜡烛架,且靠近司马玄所坐的地方,想必是弄月在前一晚怕殿中温度不够引不起火磷自燃而特意加上的,弄月恐怕还用了类似进献香火的理由来增加香烛。这些事,由大相国寺主持污尘大师口中所说,当日虽然炎热,却也绝对达不到让五个小沙弥耐不住热而走出大雄宝殿的程度,司马玄与弄月对弈八十九手,终于引起香包中火磷燃烧,他身上所穿乃是丝质常服,一经点燃便蔓延全身贴肉而烧,这也就是污尘大师所谓全身同时烧起来的原因所在。”
“不错,还有呢。”
“陛下派出杀王可峰的侍卫遭遇了同样在找王可峰的红莲军,大内侍卫在王可峰府上进行伏击,没想到却被红莲军杀死三人。大内侍卫拼死抢走两具尸体,但仍有一具尸体被红莲军夺走,臣在红莲军屯所见到了这具尸体,虽然身着便服,但是臣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柄匕首刺青,由此推断他是大内侍卫当中的精锐风雷部的人马。这就是陛下的第四个破绽。至此,这件案子大部分事情臣都了然于胸,唯有一件事臣还未曾查明。”
神宗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何事。”
孔青峰道:“户部尚书柳蒲。”
神宗伸展了一下手指,将手心的汗擦到龙袍上,说道:“孔爱卿,这件事既然是以棋局为开端,这其中的每个人也就是一枚棋子。柳蒲也是一枚棋子,只不过他这枚棋子就像是围棋第一手下天元位一样,是一招怪棋。”
“朕知道凭夤夜鬼的能力,查出这件案子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也需要一个可以混淆视线的人,朕让侍卫去找这样一个人,恰好柳蒲前往司马府看望女儿,侍卫就将火磷洒在他的乘轿中,将府中的围棋全部带走,又在书房中做了一些能让孔爱卿怀疑到柳蒲身上的线索,目的就是为了混淆你大理寺的视线。柳蒲也不是寻常人,做过刑部侍郎的他自然知晓查案之道,怕牵连自己,所以就将火磷藏匿了起来。正在此时孔爱卿你便到了,他来不及抹去这些故意为之的线索,自然不敢再让你们进书房搜查。”
孔青峰一脸疑惑的看着神宗,良久,道:“陛下,何以知道的这般清楚。”
神宗看见孔青峰脸上表情,哈哈大笑,他大笑道:“孔爱卿,你未免太小瞧朕了,刺探情报这种事情,朕自问不比你低。”说时他向后随意一招手。
“出来罢。”
孔青峰愕然向后殿殿门望去,只见灯柱昏黄,走出了一个干练的男子,他的面孔随着向外走愈发清晰,孔青峰的惊讶之情就僵在了脸上,却见这个男子走到殿前,向神宗下跪叩拜道:“臣李瓷叩见圣上。”
“竟然是你……”最初的惊讶之后,孔青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既然李瓷是皇上的人,那么旷照的事情,皇帝不会不知道。
果然,神宗并没有让李瓷起身,转头向孔青峰道:“孔爱卿,回去告诉旷……旷照,当年他非死不可,如今也是一样,皇家权威不可破坏。他既然已经死了,朕便不再提他,以后若再有缘一见,朕只希望见到今日的旷照,而不是昔日的旷修。”
孔青峰皱起了眉,望向神宗,听他口气,似乎是不在怪罪这件事,而且口气之中还颇有遗憾之意。
他还在思索,却听神宗已在案后开口问道:“孔爱卿,此案你当如何判定。”
孔青峰再次默然不语。良久,他站起身子,重新对神宗跪拜,道:“监察御史司马玄一案,经大理寺勘察判定,乃死于凶手纵火,凶手为大内侍卫王处雄,两人素来有仇,王处雄业已在昨夜伏法,尸体悬于菜市口示众三日。以后若再有人以天谴之说妖言惑众者,大理寺必将从重问罪。医官院王可峰休假在家,不慎失足溺亡,系意外之死。案结。”
孔青峰口气中甚多落寞,神宗听时,脸上的表情也乍多愁苦之色,待罢,神宗摆手说道:“朕知道了。孔爱卿破案有功,赏银一千两,赐太子太保。下去罢。”
孔青峰躬身站起,向后退去,推至殿门他忽停下了脚步,身子依然弓着,开口说道:“陛下,这件案子,最终得到了什么?”
神宗听到这个问题,站起了身子,闭上了眼,片刻睁开,说道:“若一切按照朕的预想进行,则天谴之说从此破灭,朝廷变法再无阻碍,百姓将获惠无量。哼哼哼,可惜,朕此次是自掘坟墓了。”
“微臣不便参与政事……微臣告退。”
应答声中,孔青峰已然退出了垂拱殿。而那殿内,只有神宗与李瓷相对,一站一跪,外头细雨依旧,汴梁城中,乍多落寞之色。
垂拱殿外,却有一个黑影等着孔青峰。见他出来,这个黑影迎将上去,向孔青峰拱手道:“孔大人。”
孔青峰眼望檐下雨水,良久叹了口气:“司马光大人,所谓推崇改革的司马玄死于天谴之说的谣言——是你的手笔罢。”
黑影沉吟片刻:“孔大人何以知晓?”
“我早已说过,查访谣言并不是难事。司马光大人果然高明,知晓此事对自己不利,索性将计就计,派出手下散播这种言论,陛下毕竟身在皇宫鞭长莫及。才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孔大人告诉陛下了?”
孔青峰冷笑一声:“没有。不过司马光大人,拿着自己弟弟的性命做党争的牺牲品用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值得么?”
“……他并不是本官害死的。”
孔青峰又是一声冷笑:“告辞。”
尾声
汴梁朱雀门外,一匹青黑色的瘦马被系在了一株柳树上。
柳树旁边正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澈,一个青年顶着一个不合时宜的文士方巾正在洗脸,片刻完毕,这个青年便转头向汴梁城望去。
“古道车行鞍马轻,此生已过汴河西。
柳树欲催离人早,泛溪才知春日迟。
天涯无处不别理……”
——《云诡局》终
第一部就到此为止了,其实主要是我看到有看了广播剧的人想看原文说网上找不到所以才发出来方便大家,如果大家觉得这一部写的不错的话后续还有,请大家给些评论就好。
诸位幸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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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五章: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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