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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时局(1) “你怎 ...


  •   “你怎会知道他是王雱?”
      马车辚辚的动,走的并不快。夜的沉寂就慢慢倾了进来,让马车上的三个人都冒出了困倦之意。旷照的脸上显得尤为疲劳,按理说习武之人身子骨应当强健,不过自己显然是个另类。
      长街两边的屋子都是灰暗的,也许这层灰暗只是夜幕为他们增添的面纱,不过在这种寂静的长夜里,这一切就显得特别恐怖。相国寺附近的夜市常常会持续通宵,但是这里的房屋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旷照瘦弱的身子蜷缩在了马车车厢的左侧,剑已经被他收回了袖中。他似乎并不愿意回答孔青峰的这句问话,闭着的眼睛张开了一下,也看不清眼前有什么东西,月光不亮,马车里就更难以得到光明。
      孔青峰自顾自的问了这句话,也不再开口了。想来这样的黑暗里,旷照打手势自己也看不见,倒不如到了司马府再说。

      司马府坐落于城西榆林巷,这里多是官员宅邸,到处显出一股华贵的气派来。不同别处,司马府建筑却尽是灰瓦白墙,里面广植树木,看起来幽静不已。
      府门开了一条缝,有仆人正在张挂白幡,显然司马府中正忙于丧事。
      马车停在了府门口,有仆人过来招呼,李瓷将马车缰绳递给这个仆人,自己与孔青峰和旷照走进了府内。
      司马玄本为江左人士,在京城安家之后,皇帝特将一所仿江南建筑的宅邸赐给司马玄,以表彰其在监察御史之职上的功劳。
      出来招呼旷照一行人的并不是柳云琴,而是一个锦衣老者,孔青峰识得那是户部尚书柳蒲,上前行礼毕,柳蒲朝旷照三人拱拱手歉然道:“小女丧夫,因而我与夫人一道过来看望,夫人正在内堂安抚小女,孔大人若因公事来访就对老夫说好了。
      许是因为自己女儿丧夫的关系,这位户部尚书脸上也尽显疲惫之色,孔青峰望了旷照一眼,只见旷照点点头,顺手抄起李瓷身上的佩剑在地上写道:“浴殿。”
      户部尚书盯着眼前这个戴着银白面具的怪人,看了半晌看不出什么名堂,当下领着三人向浴殿走去。孔青峰又说道:“请告诫下人,司马大人生前居住的书房与卧室先不要收拾,本官须勘察一番。”
      柳蒲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他已是古稀之年,步伐极慢,孔青峰神色间不由就露出些许不耐烦的味道,柳蒲瞧见了也淡然一笑,可见此老气量倒是挺高。
      洗澡的地方位于一间花厅中,需要穿过一道长廊,那长廊下掘出了一池碧湖,里面荷花正盛,司马府点满了白纸灯笼,散发着幽幽的诡谲之意。众人各怀心事,到了花厅。
      花厅用一块绘着仕女图的屏风隔成了两块,里面安放着一个澡盆,和搭着毛巾之类的架子,外面却是铺着锦毯,毯上安放着几张凳子。
      “孔大人请看,这就是平日里女儿和女婿洗澡的地方了。
      孔青峰点点头,旷照已经走过去开始勘察现场,李瓷跟在孔青峰身后,孔青峰却并没有动,见旷照在检查,他也就懒得再去了。
      旷照仔细看了澡盆的边缘,然后把手伸进了澡盆的内壁。抹了一把,盆内是干的,旷照就用自己的指甲划了划内壁的木板,划下了一些木屑,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又闻了闻,摇摇头。接着去看架子上的毛巾。
      仆人们将这里收拾的很干净,旷照仔细的看完了这些东西,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火磷的踪迹,柳蒲看着眼前这个面具怪客,便只当此人是孔青峰的手下了。片刻,见旷照检查无果,此老不由笑道:“此处每日都会有下人打扫,若有什么东西,也当被打扫掉了。”
      孔青峰见旷照已袖手站立,知道他已经勘察完毕,自己匆匆环视了一眼屋中,回道:“劳烦大人再带我们去司马大人卧房和书房看看。”
      柳蒲点点头当先出门,半途中又开口说道:“女婿身子不好,此次回京也并无它事,是以书房并没有去过,都是由下人取来书籍在卧房阅览,我看书房就不必去了吧。”
      孔青峰转眼一瞧柳蒲,正要反对,旷照突然扯了扯孔青峰的衣袖微微摇头,孔青峰不明就里,只得笑道:“如此就依大人所言,书房不必看了。”
      卧房距离浴殿有些远,四人再次穿过回廊,又走过两重园门,才望见眼前一座灰瓦翘檐的房间单独建起,前面种满了花草,还生着几丛垂柳。
      房中亮着灯烛,柳云琴才在里面换过孝服,此刻已由母亲陪同去正堂守灵了,是以此刻卧房中并无他人。四人走进卧房,里面摆着一张雕刻精巧的檀木大床,铺着锦被,陈设物品都是普通的东西,旷照再次仔细勘察,孔青峰和李瓷却依然站立不动。
      柳蒲颇为奇怪的望着眼前这三个人的办案之法,他也算是历经沧桑的人物,然而还从未见过大理寺卿办案,却将勘察现场这种重要职责交给别人的。显然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怪客身份极为重要,否则孔青峰何以会如此信任他?
      旷照此次勘察的进度快了许多,片刻之后,他直起腰,向孔青峰点点头。孔青峰会意向柳蒲说道:“本官深夜来访,多有打扰了。”
      柳蒲拱手回道:“哪里,哪里,还望孔大人不遗余力尽快找到幕后黑手才是,不然女婿背着天谴的名头,小女后半生便再难做人了。”
      孔青峰道:“下官自当尽力而为。”
      三人又四处转了转,然后才向柳蒲告辞,出府的时候,可以瞧见灵堂内柳云琴跪在棺材左近,还有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孩子,除此之外便都是仆人四下忙碌的背影了。
      “如何?”走出府门之后,孔青峰急急的就向旷照询问道。
      旷照并没有多说话,只是仰面打了个哈欠,又抽出了李瓷腰间的长剑,在地上写道:“等明日,四海居。”

      一夜无果,孔青峰就在床上辗转反侧,旷照临走时又将李瓷差遣了出去,孔青峰在司马府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柳蒲神色不对,知道回来之后旷照要有所动作。可,让李瓷守在司马府后门等什么东西?虽然事发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城内却已经到处传遍了司马玄遭受天谴之事,说道推崇改革的司马玄死于天谴,对王安石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对于此类坊间传言,唯有尽快破案才能打破。
      可,如何破案?
      司马光就在京城,谣言的传播摆明了只有持保守意见的司马光才能得利,但是司马光显然不会蠢到用这种方式来打压王安石。若是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贸然去司马光府上查勘,极有可能被司马光直接以诬告大臣的罪名打入天牢。
      可死的人是监察御史,且城内言论渐渐的对推崇改革的皇帝极为不利,若是查不出来,自己恐怕也难逃革职,甚至皇帝迁怒自己,就此身亡也未可知。
      纵然孔青峰个性极为沉稳,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索了这些东西也不得要领。夜色静谧,时辰流逝,他再也睡不着了。
      ——另一间房中,旷照却睡得正熟。
      旷照担任大理寺卿之时,曾数面王安石,也曾听他说起过自己的儿子,今日孔青峰被王雱的问题难住,而旷照仔细观察,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丝质松绿色的外袍,腰间缠着镶有翠玉的硬革腰带,腰间还隐隐约约挂着一枚夔龙纹的玉佩,凭这些东西只能说明他家底殷实。除此之外,他的脚上穿的是马靴,右手手背上还有一道一寸多长的伤疤。
      身担大理寺卿之职,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极好,年轻人腰间的玉佩自己曾在王安石身上见过。是以虽然经过了数年,他细思之下还是想了起来。联系此案,保守派和改革派必定不会在旁观望。在这种谣言之下,力主改革的王安石一派必定心急,想来会派自己的势力前来查案,如此一来,旷照冒昧一猜,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太阳刚从汴河上升起,李瓷就坐在大理寺中端着一杯茶在喝。一夜蹲守让他手脚都有些麻木,不过这一夜收获也颇为丰富。
      等旷照洗漱完毕,又戴着面具出现在大厅中的时候,孔青峰已经办完了手头的几件寻常案子,正在等旷照。
      见旷照出来,孔青峰将桌子上端来的一碗粥递给旷照,对李瓷说道:“昨晚查的如何?”
      旷照老实不客气的端起米粥喝着,听李瓷说话,只听李瓷说道:“我藏身在后门一颗柳树上,约莫丑时三刻,见尚书柳蒲大人一个人从后门走出,手中拿着一个包裹,将包裹丢在了后门停放着的粪车中,然后关门回去了。我见无人便捞出了包裹重新回到树上蹲守。大约一炷香之后,有一名仆人装扮的人走出后门,打开粪车盖子要捞包裹,发现包裹不在,此人忽然施展轻功向城东走去,幸好我轻功不错,一路尾随不至于跟丢,发现此人走进了城东四海居。我又在四海居门口等了一炷香时间,再无其他异动,我便回来了。”
      “此外,探查散播谣言的兄弟和探查弄月和污尘身份的兄弟也传回了消息,散播谣言的人是被人雇佣的几个青皮,雇佣青皮的人他们还在查访。污尘大师出家前是江湖人,不过长久在江南走动,因此并没有太大的嫌疑。弄月道人虽然现在是个游方道士,不过数年前曾是潜山紫霄宫的元老,据说还曾入宫教导炼丹之术,与当时的太子也即当今皇上关系密切。似乎也并无嫌疑。”
      听完李瓷的叙述,孔青峰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转眼去看旷照,想要从旷照身上得到答案,
      旷照几乎是灌着吃完了粥,此时已经是辰时了,旷照满意的呼出一口热气,然后示意李瓷将包裹拿来。
      李瓷将包裹放在了门外,味道实在是太重,三人都走出了门去看,包裹被李瓷浇了清水冲洗过,但是味道依旧非常重。旷照却不避讳上去就伸手打开了包裹,包裹皮是一块葱绿色的锦缎,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有一个布袋,再打开布袋,里面赫然是一小堆白色的火磷。
      “是柳蒲?”孔青峰难掩话语中的怀疑声,皱着眉头向旷照望去。
      旷照望着火磷摇摇头,转身进屋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道:“另有他人,柳蒲没有动机。”
      户部尚书柳蒲算是明哲保身的一类人,在朝廷既不支持司马光也不支持王安石,和自己的女婿算是一类大臣。此事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更何况司马玄还是自家女婿,他怎会对司马玄下手。
      稍一思量,孔青峰已然明白。只不过,柳蒲手中的火磷从何而来,他又为什么要将这些东西半夜丢弃?
      思量间,旷照已经在纸上写道:“去四海居。”他明白现在不是向柳蒲问话的时候,因为他大可以否认是他丢弃的,虽然柳蒲并没有什么动机要杀害司马玄,但是他恐怕也逃脱不了干系。
      昨晚在司马府勘察之时,旷照便觉察出了不对。柳蒲担任户部尚书之前正是在刑部担任侍郎一职。而一个担任过刑部侍郎的人,对办案应当极为熟悉,如何会阻止自己勘察司马玄的书房?要知道纵然已被收拾,那里依旧是十分重要的地方,曾作为刑部侍郎的柳蒲,不可能不知晓。旷照察觉出这一点,再仔细观察柳蒲之时发现此老神态步履都显得十分疲倦,当然可能是因为女儿丧夫,但是走路时腿脚竟然在微微发抖。这位柳大人在之前或许经过许多体力活。像他这样的人物是不必自己动手的,要自己动手,显然是为了不被他人知晓。
      所以旷照猜测柳蒲在之前一定独自在司马玄的书房或者卧房已经经过了一遍勘察,而后来几人到了卧房,旷照立刻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众所周知司马玄爱棋成痴,在这样一个棋痴的家里,旷照竟然没有发现一局围棋,没有一枚棋子,这一点都不合理。所以他才让李瓷去后门等候看有没有结果,柳蒲果然着道。
      棋盘去哪里了?
      火磷从何而来?
      柳蒲在这件案子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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