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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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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宜轻轻掀开轿帘,微微抬眸看向外面。二抬小轿正走在王公贵族聚居的城西,整条街道都是由干净整洁的青石砖铺就,比起贫民脚夫混杂的城东区甚至有人当街便溺的情状,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随着引路的仆役进了恢弘大气的宁王府侧门,遣了楼中小轿先回,便一路向王府花园行去。园中湖心亭,一貌美婢女侧对来人抚琴而坐,宁王便在四散飞扬的轻薄纱帘中含笑静立。
伏宜调出一抹笑意,迎上一拜。
“伏宜见过王爷。”
宁王扶起伏宜,挥退侧旁的婢女。婢女无声一福,悄无声息的退下。
一时间,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了,湖心的小亭中自成一片世界。
宁王打过招呼后便不肯再说话,自顾旋身坐在石桌后,伏宜站在原地,也是一哂,退到琴后,朗声道:
“王爷不要那婢女,想必是听腻了王府歌姬,也罢,伏宜这市井之音偶尔听听也是不腻的。”
湖心亭琴声再起,宁王端起一杯清茶。
飘飘渺渺,如此情境,倒也可以入画。
只是,又一曲渐消,就在伏宜想再起一曲时,宁王及时打断了她,伏宜疑惑抬眼。
“怎么,我若不阻止,你还想弹到哪年哪月去?”
迎上王爷充满笑意的目光,伏宜却是不惧,笑道,“方才王爷不说话,私以为是与伏宜无话可讲,所幸伏宜琴音尚可入耳。”
“算算时日,你竟是已经两年不肯登台,我也两年未曾见识你的舞艺琴技,最近倒是这么有福气,连连得以一偿心愿。”
“我不登台,难道不是因为宁王您?”伏宜半真半假道。言罢觉得不妥,便顺势起身,“瞧着日头也到了高处了,怎么,王爷不留我这个客人一顿饭?”
宁王哈哈大笑,起身,伏宜跟在王爷身后半步处。两人穿过湖上的回廊,下人已经等在岸边,见主人出来的时辰正好,上前引路。
“京中惊鸿一现的叠最花魁,怎么,小王倒是有这好福气,能够将美人私揽?”
伏宜微微一笑,不欲多言,转了话题赞叹道,“园中这可是牡丹之魁姚黄魏紫?说王爷是这大燕最最雅致的人儿,可半点不假,这时节,只怕洛阳的牡丹都还未开到盛处哩。”
一路言笑,进了饭厅,座上三俩位王府食客起身相迎,后边数位侍菜的小厮。
两人停了谈笑,楚钧向伏宜引荐,“这位是公孙羊,两年未见,你应还是识得的。”当先一位广袖文士服中年男子合手一礼,笑眯眯抚须。
伏宜本想作壁花,这下也只得微退半步,收了表情,冷淡一福。公孙羊神色未变。
“杨令,李晋。”伏宜再次行礼,两位年轻人各自打量。
入座,用饭。席间楚钧和各位谋士谈话不离诗词雅赋,又言不久之后京中文人雅士的流觞聚会。伏宜却不知怎的有点食不知味,淡淡的不安总也挥之不去。
午饭后楚钧与众食客似是有事相商,伏宜就随着婢女指引去了花园中湖边一处楼阁小憩。却不知是日头太毒令人气短还是别的什么,躺在榻上却渐渐头痛起来,索性起身踱步到窗边,不觉松快,只觉烦闷更盛。看时辰快来到申时,不想再留,就遣了人去向王爷通报一声,说是今日身子不适,告罪先回。也不用人带,一个人熟门熟路地顺着来路往回走。
不想快到了王府大门,还是被人寻了来,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小厮路达,上午倒未曾瞧见他。
“今日不巧,姑娘身子不适,就这样回了怕是不妥。姑娘也没带个随侍婢子,没人张罗个马车,王爷听见通报,急急嘱咐了我来的。说话这会儿,车应是备好了。”
伏宜没甚精神,只牵强笑着告谢。
路达一路送出门,扶着伏宜上了马车,一边把手里拎着的红木礼盒递进去安置妥当,一边说:“这是王爷近日新得的南海玛瑙,在京中也算是个稀奇物件儿,想着姑娘肤白带上最是得宜,就让小的送了来,书房中的话怕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呐,是不能亲手递给您嘞。”
伏宜上了车,还不及推拒,车帘已是放了下来。只得掀起侧旁的轿帘,“如此多谢王爷费心了。”
“正巧,几日后不有个士子们的聚会嘛,王爷也是去的,还嘱咐我知会姑娘一声儿要姑娘也来,姑娘到时可亲自谢去,王爷怕是不耐烦听我说呐。拜帖明日送到楼中。”
京中人素知王爷喜欢叠最楼歌舞,更是常常邀楼中老鸨,昔日艳魁伏宜到王府做客,不过伏宜自己知道,所谓“常常”究竟有几分实在,怎么今儿刚来了府里,不几日又叫了去士子聚会上随侍呢。伏宜无神思量,随意应了,吩咐轿夫启程。
王府中人办事细心妥帖,备下的轿子平稳舒适又不起眼,不带着宁王府的标示,停到叠最楼后门并未引起什么注目。
这时辰楼中还清闲,只有数个粗使婆子并洒扫小厮在忙活。伏宜匆匆上了四层,闪身进了尽头一间屋子。
心神不宁在屋中桌前坐了,拿起茶壶想要倒水,茶壶碰的茶杯叮当作响,又洒出少许水来。
屏风后闪出一道人影,轻轻按住了伏宜的手,接过茶壶自己倒了两杯水。伏宜受到惊吓般猛然抬头,见是岚烟,摆摆手让她坐下。
岚烟是楼里如今的红牌,在这雍京中也是处处受人追捧。年龄比伏宜只小一点,伏宜初入楼时岚烟就已在楼中不少时日了,据说是总角时就被赌鬼爹卖来楼里的雏妓。传言是否真实也未可知,楼里人从未听过岚烟说起自己的家人。
至于伏宜,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未满廿岁的少年人,只平日很少登台露面,兼着京中人又知叠最楼老板娘伏宜艳名已久,是以也未敢有人想到伏宜竟是这般年少。
“又犯偏头痛了?”
伏宜轻叹点头。
“可是刚从王爷那回来?”
伏宜再次点头。
见伏宜不欲多言,岚烟只以为是上午时吹了风,犯了老毛病,从窗边立柜中取出个木盒,拿出郎中配的药丸给伏宜吃下,便问起前日宫中消息,“姐姐,几日前的情况别人不知我确是能猜到一二的,京中从未举办过花魁大赛啊,这回怎么···?”
“这不还多亏王爷美言吗。”伏宜神色倦淡。
“我听宫人谈论,似是陛下也对姐姐有意?”岚烟神色探究。
伏宜看了岚烟一眼,岚烟是这楼中与自己相识最久的人,这么多年自己的起起伏伏,她是知道的最清楚的,当下也懒得细思言辞,直言道,“不过是见个新鲜的美人儿起了些许兴头,要说真的纳入宫去,呵,又岂是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其他的主子哪能依呢,陛下怕是懒得费这个心思。”
“这么说是确有其事了。”岚烟双手捧起茶杯,蹙眉。
伏宜见状哂笑,“想多了不是,且不说陛下他不过随性一言,就是真的动了什么念头,拿楚钧就能答应了?”
“也是,王爷对姐姐倒是用了些情的,”岚烟笑道,“只是,这么些年,也是没什么别的动作了······王爷雅名天下传诵,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儿,纵是自己洁身自好,总不能绝了那些个自不量力的往王府里偷塞人不是······”说着恨铁不成钢的斜了伏宜一样,“你怎么就不急呢,哎哎,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伏宜懒懒转着茶杯盖儿,对岚烟的说法不置一词,神色倦怠,听岚烟说得心急,抬眼随口道,“王公贵族的府邸不是那么好进的。”
岚烟自故说了半天,见伏宜不为所动,也是无法,只得留了伏宜在房内休息,唤了楼中丫鬟在外间门口听候差遣,神色怏怏地去了。
房间内伏宜面无表情地拨弄着鎏金镂空的香炉内烟灰,房内空气渐渐异香刺鼻,再闻不出美好来。
王爷他哪能不洁身自好呢,呵,他哪有功夫去和众多女子周旋,有个风流名声在外便尽够了。想了片刻,春日午后,却只觉得身上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