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蔷薇》》艨艟浅翼

6、白首不相离 又到周末，

　　又到周末，秦漠的体温过山车似地，曾一度再升到39.5，终于在今天清晨回落到38度以下。他想出去散心，因他太虚弱，宋宋坚持要用轮椅，他终究拧不过她：“还说做我的拐杖，那么快就反悔了？”
　　“现在是拐杖的升级版”
　　“恩？怎么升，愿闻其详。”
　　看着他眉头翘起，一脸天然呆的萌样，她瞬间被激怒“都升级成移动沙发了，让你趴还不满足……”话音未落，只见那卖萌货一脸坏笑，她的脸也瞬间红得赶上猪肝了,“我又走又推，手脚并用，你还不满足？"
　　"我很满足，只是我的拐杖呢？”
　　“你！”……
　　最后，秦漠当然是理所应该，毫无悬念地被她推着出去散步了。

　　“宋宋，能帮我找个理发师吗？”
　　“恩？”
　　“头发长了好难受”
　　颜宋沉默了，夏天的清晨，不知怎么，就泛起了秋天的忧愁。
　　“这个还真不好找。”
　　只见他头微微低下。
　　“其实，不用找。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
　　“你？”秦漠的猛抬头，面部像是要抽筋了，“你打算用剪刀还是剃毛机？”
　　“你？枉费你昏迷那么久，把你伺候得跟伊丽莎白女王的苏格兰矮腿狗似的。”
　　秦漠慢慢抬起手臂，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似笑非笑。
　　“怎么了？”
　　“没事，我闻一下世界上身价最高的狗，洗澡用哪款沐浴露。”
　　“你!”秦漠的眉形从倒八字，跳到顺八字。一脸坏笑。
　　颜宋从轮椅后的储物袋里取出棉毯，盖在秦漠腿上。
　　“干嘛？这样很热”
　　“哪有？你肯定感觉冷。”
　　“我没那么弱不经风”
　　“这是基本常识，天热的时候，狗狗会伸出舌头，散热。你还把舌头藏那么好。”
　　“你！”
　　“我，我怎么了？”
　　……
　　颜宋推着秦漠，沿着医院的河边，一路走着。
　　“颜朗今天又去击剑管了？”
　　“是啊，石小杰带他去，他还不乐意，说他水平太烂。名师才能出高徒。”
　　“眼光准，像我儿子”
　　宋宋沉默了，她停下脚步，走到秦漠面前，单腿跪下，“秦漠，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宋宋，我有点累，我们回去吧”秦漠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走吧。”
　　……
　　回到了病房，颜宋把他扶上床正预备推轮椅离开，“宋宋，你真得行？”
　　“什么？”
　　“理发。”
　　颜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又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回应，对方接不到，“嗯，颜朗的头发，一直是我自己剪的。”
　　“工具有吗？”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帮你剪发，修面。东西都存卫生间柜子里了。”
　　“那，那你帮我处理一下吧，太长，难受。”
　　“好，你等一下”
　　颜宋把一切收拾妥当后，搀扶着秦漠在客厅外的阳台坐下，替他围上毛巾，转身去拿剪刀，还有婴儿用的剃发机。
　　当她再次回过身，看见秦漠安静滴坐在那，刀削斧剁般完美的侧脸，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发梢隐约反射出太阳的光芒，这简直是一尊充满东方神韵的雕塑。她停住了，嘴巴抿紧，头微微向左上方抬起，以防眼泪落下。
　　片刻停留后，她还是走到他跟前，用梳子打理起他的头发。
　　“宋宋？”
　　“嗯？”
　　“全剃了，剃光吧。”
　　颜宋停住了拿梳子的手，秦漠没有听到她的反应，嘴角漏出浅浅的笑：“我不想化疗后，头发落得到处都是，而且我看不见，没办法拿掉，弄在身上会痒。”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坚定。
　　颜宋点点头，她说不出话来。
　　她先将他较长部分的头发剪去，呈现出一个未修齐平的板寸。然后用推刀，贴着头皮，缓缓从一侧向中央推着。他的头皮一点点地，露出刺目的白，直到一点黑色都不留。
　　宋宋看了眼，散落一地的断发，“嗖”地，收回了目光。“我去拿东西来清理一下，你别动。”
　　她根本没等他回应，就快速转身离开，快步走到卫生间，关上门，“唔…”她双手捂面，背靠着卫生间的门，身体慢慢地滑下，她瘫坐在地上，将头埋进了□□，眼泪像是水从缸中溢出，一发不可收拾。她知道，他的头发会越来越少，她让周越越带了2卷纯棉的线，前2天晚上，他睡了，她就坐在他的身边为他织帽子。她知道他注重自己的形象，衣着得体，边角收拾得一丝不苟，所以她想到了帽子，她知道，即使他看不见，他也不愿意是一副潦倒的模样。
　　他还在那静静地坐着，不用摸，他都知道她按要求，完成了她的任务。眼角的泪顺着鼻的边缘缓缓落下，或许看不见更好，看不见他满头乌丝退净，散落一地乱发的狼狈不堪，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更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卫生间门的打开，她的脚步走近，他快速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一个深呼吸后，他立即展现出标志性的微笑。“能扶我去床上吗？”……
　　收拾完残局，颜宋来到秦漠身边“你摸摸这是什么”说着，她把完工的帽子塞到秦漠手中。
　　“柔柔的，软软的，这是……”
　　“这是帽子”
　　有那么一刻，秦漠的表情，像按了暂停键，定格住了。
　　“我织的”宋宋有些吞吞吐吐：“前一阵…你不是…那个要手术么，原本，想为你准备，准备…手术后戴的。”
　　“什么颜色的？”
　　“白色”
　　“我最喜欢的颜色，谢谢！”
　　听她没回音，他拿起帽子，“来，帮我带上，试试大小是否合适。”
　　“哦！”
　　“恩，应该尺寸很合适吧？怎么样？”
　　“还是那么帅”听到她的回答，他脸上又泛起了夸张后的天然呆 。
　　“是不是有点像白头翁”
　　颜宋没有作答，她不想再陪他继续强颜欢笑。空气像绑上了千金重物，不断往下沉，越来越重。
　　颜宋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将他环抱，紧紧地抱住。他身体僵硬，她却将他越抱越紧。他依旧没对她做出任何回应，她的双手慢慢从她的腰部，往上移到他的背部，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就像一个爱的乞丐，向他乞求着施舍。
　　他们的身体越靠越近，他能感受到她胸膛的温热与起伏，她双手平铺在他的背上，用力按着，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手慢慢举起，慢慢将她围合。
　　其实她并不知道，他最喜欢白色，寂静的夜里，她一针针地编织，心里一直反复默念着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的《当你老了》，仿佛她手里织起的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份白首相依的寄托，她想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