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蔷薇》》艨艟浅翼

5、光明或黑暗 “洛洛，洛

　　“洛洛，洛洛……”“不，不是，洛洛，不是洛洛…”
　　昏迷中的秦漠，嘴里不断喃喃着这些，甚至会让人误解，这是他打鼾的声音。当然，宋宋知道他在呢喃什么，但她不在乎，因为曾经他也那么爱过自己，只是他没有完全记起。因为她知道，她爱他，她不能失去他。
　　2天了，秦漠还没醒过来。高烧不退，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的发烧不会感觉冷，反而是灼热难当，宋宋不断为他擦拭着额头不停冒出的汗珠，每隔半小时，就从冰箱里取出冰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不曾间断，偶尔不自觉会睡上10分钟，她会打开计时器，30分钟换一次，她一次也没落下。在更换毛巾的间隙，她还用沾满酒精的纱布揉擦他的脖子，他的关节，帮他退烧。他身上的病号服湿了一次又一次，她吃力地推着他的身体，在床上翻转，一次次帮他更换干净的衣服。她不让聚意特别委派的两个特级护理人员插手，照顾他，她不想假手他人。
　　终于，第三天早上，当宋宋在揉擦他鼻子时，他皱了一下眉头，慢慢睁开眼睛。
　　“你醒啦？”
　　秦漠应声挤了一下眼睛：“宋宋”
　　她笑了，好多天她都没那么开心过，不单是为了他的苏醒，更因为他没有叫她“洛洛”。
　　“怎么那么黑，晚上为什么不留一盏夜灯？”
　　心中刚泛起的暖意，被来自北极的严寒瞬间冰封。
　　她举起右手，慢慢张开手掌，在他眼前晃动了几下。没反应，他淡淡微笑的表情，不带一丝回应。
　　“开灯吧，没关系，我睡得着”
　　她猛地收回右手，捂住嘴。
　　“小漠漠，你醒啦”
　　“石小杰，跳闸了你怎么还没修好啊”她费力地挤眉弄眼，竖起食指，与嘴唇形成一个“十”字。“石小杰，我告诉你哪坏了”说着，宋宋拉着石小杰，往外走，一路小跑来到王主任办公室。王主任正在进行一台急诊手术。他们也只能交集坐在沙发上等待。
　　“宋宋？”听到脚步声，秦漠便唤道。
　　“陈先生，您醒啦！我去通知医生。”一个陌生的声音，听着像护士。
　　“护士小姐，请问这\'嘀嘀\'是什么声音？”
　　“是这个，监控仪，监控你的心跳和血压。”
　　“好的，谢谢！”
　　“你别动，我去通知医生”
　　“对不起，请稍等，麻烦能告诉我现在几点吗？”
　　“上午10点”
　　“谢谢！王主任在吗？”
　　“他在手术，快结束了”
　　“我想在休息一下，先别麻烦医生了，等王主任来了告诉他我有事找他。”
　　听到护士远去的脚步声：他缓缓地闭上双眼，但并没有睡，他很平静地躺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出卖了他内心的挣扎与苦楚。
　　宋宋还是放心不下秦漠，没等到王主任，就回来了。看见秦漠又睡熟了，她放轻脚步，并示意石小杰别吵到他休息。
　　“宋宋，你这是干嘛？”见颜宋拉起窗帘，石小杰感觉莫名，忍不住问。
　　“嘘！让你轻点。”石小杰瞅了眼秦漠，放低音量：“没事，外面太阳那么好，你干嘛要拉窗帘。”
　　“他看不见，我就陪他一起。”
　　“宋宋！”
　　“嘘！”
　　说着，凭着极其微弱的光，她精准拿到床头柜旁的耳温计。
　　“37.9”
　　她紧随的眉头重要舒展开了，只是，很难被看到。
　　昏暗中，她在他床边坐下，左手搭在他右手上，趴在他腿边，静静地睡着了，她好累。
　　而她刚才的一切，却经过耳朵，被他的大脑收藏。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谁都没有看见。

　　房间里特别安静，除了仪器声，秦漠能听到的只是宋宋均匀的，沉甸甸的呼吸声。
　　一个男人的脚步从远到近，步履平稳，节奏均匀。“啪一下”，灯开了。
　　“王主任吗？”
　　“是的，听护士说你醒了，有事找我？”此时，他敏锐的目光，已注意到陈斌眼神的异常。
　　“是的，王主任，宋宋在睡觉，我们声音轻一些吧！”
　　王主任慢步走近，用手背搭了一下他的额头，高烧是暂时退了，但他发现，在他手触到额头的那一刻，他的眼皮才微微一颤。于是他从衣兜里取出手电，左手撑开陈斌的眼皮……
　　“王主任，我什么都看不见”虚弱的声音，给出平稳坚定的回答。
　　阅人无数，已过是知天命之年的的脑外科专家，因他的平静，心中微微一颤。
　　“一点光都感受不到”
　　“是的”
　　他收回了手，收起了电筒。双手在胸前交叉。或许肿瘤对陈斌的听觉神经特别照顾，王主任轻轻地一声叹息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是不是恶化的速度很快，现在做手术还可以治愈吗？”
　　“你的脑癌成因主要是严重的创伤，比较特殊。所以肿瘤已经相当大，但还未转移，仍然具备手术的体征。”
　　陈斌微微一笑，王主任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就像之前我们交谈时，所说的，你有长期眼底酸疼，视觉易疲劳，你脑部的肿瘤已经压迫到视觉神经。失明无疑是病情恶化，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的体抗力很差，术后比较容易造成感染，而且抗生素对你作用不大，手术的危险性极高。”
　　陈斌轻轻一触眉，依旧微笑。
　　“我一直在考虑下一步治疗方案，之前和颜小姐提过，手术前暂时对你进行放疗。但现在肿瘤已经压迫到你的视觉神经，必须尽早处理，以免视觉神经萎缩后，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那您打算？”
　　“我考虑提前让你接受化疗，并考虑采用苏格兰格拉苏哥大学医学院刚推出的新药。”
　　“University of Glasgow\"
　　“是的，我的母校，你也应该知道苏格兰的医疗水平是全球领先的，这组药物推出前已经反复试验，相当成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好的药往往是一柄双刃剑，它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对你的身体造成的痛苦，会非常剧烈，超出一般的化疗药物。整个疗程，为16天，每周4天，分四个阶段。这是对你意志的一种考验，期间哪怕再难受，你都要摄入必要的蛋白质，以补充你的身体消耗，必要的时候，除了营养和血清蛋白的注射，我们会采取强制性的灌输措施。更为以强制的方式，防止病人自伤。”
　　“就之前，它的临床纪录而已，我对它有信心。但是你要有意志挺过去，之前也有发生过中断疗程的，结果病情反而恶化得更快。”
　　“什么时候开始？”
　　“你决定了？”
　　“是的，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怎么说。”
　　陈斌微微合上眼皮，微微点头：“如果可以活下来，我不愿意眼前一片漆黑，依赖别人生活。请您尽快安排吧。”
　　“今天是周四，我去安排，希望下周一开始。注意调理好身体，不要再出状况。”
　　……
　　“大白天拉窗帘开灯干嘛呢？”接替石小杰值班的周越越同学，一进门就嚷嚷道。她的高分贝，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颜宋身体一震，弹簧似的往后一靠，树直了。
　　“王主任，他醒了。”
　　我知道，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陈斌的脸，他又是一副安然熟睡的模样。
　　“不要打扰他，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几天注意他的体温，饮食调理。下周一开始化疗！”
　　“啊？……王主任，他看不见，他失明了。”
　　“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你睡的时候，我和他谈过，他接受我提出的治疗方案，回头我的助手会把确认文件拿过来，你们签字确认一下。我先走了，好好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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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越，把灯关上，我想和秦漠单独待一会。”
　　周同学识趣地转身离开。
　　“秦漠，你醒着是吗？”
　　颜宋把手试探地伸向陈斌的脸，当她的手快触到他的脸时，“啪”一声，另一只手，突然将她的手按住，紧紧贴在他的脸上。
　　“现在那么黑，我和你看到的是一样的，睁开眼睛吧，我看不见你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