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蔷薇》》艨艟浅翼

32、双色蔷薇花 你在这等我

　　你在这等我一下，马上过来。”陈斌就想突然想起，有个视频会议，便去提车了。
　　从Mackintosh Tower出来，原本他说想要逛逛，于是在五月末的午后，他们牵着手，在glasgow 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在这座他们安家的城市漫步。可才刚过2条街，浪漫之旅，才开了头，就草草了结了。
　　颜宋按吩咐在原地等着，在他给她定的坐标，她只是原地打转。几次转身，她抬头，一个熟悉的橱窗在她眼前展开。“是那家银铺，”似乎是见到久违的老友，她连跑带跳地快速靠近它，在贴近玻璃的地方驻足，细细品鉴橱窗里的展品。那个冬至夜来临前，就是这片玻璃窗，帮她挡住了的风雪，让她在暖暖的屋内，铸造小小的梦想。她的梦想很简单，她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哪怕是天涯海角，她都要紧紧跟随，因为他在哪，她的家就在哪。
　　“但是，陈斌，我想要的是一个永远，你究竟可以给我多少年呢？”她自问，一个没有答案的自问，他把她包裹，紧紧包裹，用力温暖着她，可终究，她心底藏着隐约的不安。沿着他情感的曲线，远方的幸福，越来越迷茫。就像面对着哈德良长城的废墟，她不知道墨镜背后，藏着怎样难以释怀的深邃。
　　她和他之间，横亘着一道墙，哪怕这道墙已经是废墟了。
　　“Hi，Lady！”店主老爷爷突然在她身后，拍打她的肩膀。
　　“Hi……”颜宋一时记不清老爷爷的名字，“Hi!”
　　“Long time no see.How are you"
　　"I'm fine.And you"……
　　简短的寒暄后，宋宋跟着老爷爷走进店铺。
　　她用生硬的英语与老银匠交谈，而老银匠也为了适应她，一字一字地发音，而且努力使他一口苏格兰语更接近伦敦腔。两人聊”好久，原来老银匠一直记得她设计的这对戒指，而颜宋没料到的是，银匠老爷爷居然和她说，他要离开，回去遥远的故乡，和妻子团聚。更没想到的是，老银匠还说说：“我店里没有老伙计，只有雇来的店员。我没有子女，我不知道该把它交给谁。我不知道我离开后这个店是否还能继续，刚才，我向上帝祷告，求他给我暗示，该怎么做。而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你在橱窗外张望。你是上帝派来的……”老银匠边说边比划，颜宋完全懂他的意思。她没有表态，并非不知怎么用英语回答，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是上帝派来的幸运星，还是压根就是一颗灾星。思绪飞到了天外，而陈斌的身影却进入了视线。他在橱窗外的街边来回踱步，悠闲而雅致地等着她太太前来“认领”。颜宋没有顾上银匠老爷爷，直接冲出门外，
　　颜宋拉起陈斌的手，指着他的多飞轮，“陈先生，2条街，你迷路了，还是你推车过来的？”
　　“你躲里面，我到处找，找迷路了。”
　　“对不起。”虽然刚才，颜宋在街头等着，5分钟,10分钟，20分钟……她越来越心急，感觉陈斌走的不是Glasgow的街道，而是在北京赶路。但此刻，她心里，却一点火气都没了。
　　“有件事和你商量。”颜宋搂住他的右臂，依偎着他。
　　“什么事？”
　　“关于这家店？”
　　“嗯。”
　　“店主年纪大了，想把它交……或者说是赠送给我。”
　　“哦？那他找了个传球的。”
　　“嗯？”颜宋一脸懵懂。
　　“是谁老嚷嚷着：'全捐出去'，听得我死都不敢死。”
　　“你！”颜宋气急败坏，小脸通红：“资本家的钱是臭的，而银铺是没有铜臭味。我才不舍得呢。”
　　“这倒是”他故做沉思装：“不过资本家今天损失惨重，为了和他太太捉迷藏，耽搁了视频会议，估计业主要另请高明了。”
　　“啊！真得？”
　　“恩”他慢慢地点点头，一脸无辜“单子掉了，臭资本家要靠太太开银铺养了，以后就没铜臭味了。”
　　说着他右臂脱开颜宋的双手，顺势搭上她的右肩，将她整个压在自己的臂下，“押”着她走进银铺。
　　进入店铺，陈斌和老银匠以一种非常绅士的方式，互道问候。虽说客道，但不难看出，他们对彼此的好感。谈话很愉快，也很轻松，颜宋答应老银匠，3天后给他最后回复。.
　　颜宋可以感觉到，她如果承接下银铺，陈斌会支持。但颜宋不知道的是，2天前，陈斌应邀去了Art school of Glasgow,和校长会面。从Mackintosh Tower走出，他按动了车的遥控锁，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似乎还没有好好看过，赋予他第二次生命的城市。于是，他按下了遥控锁的锁定按钮。打算细细品鉴一下Mackintosh缔造的，现代苏格兰的美。刚走多2个街区，临近街角处，一个钢架橱窗吸引了他。这是几束流畅的线条，沿着纵向的骨架攀升，慢慢舒展开，在顶部交错纵横，的自然空隙里，是2个镜像的字母“R”，字体透着浓浓的art deco 的韵味。线条的弧度几乎找不到圆心，或者说是圆心太多了。人们总会把本无规则的自然，概括出完美的数据，而去除奢华的包裹，提炼出自然本质的自由，优美，这便是新艺术运动的至高点。陈斌一向反感于大规模流水化生产，反感于为了资本积累，而无节制的复制。因此，此处曲线流畅，没有过多扭曲或银杏叶的装扮，正是陈斌喜欢的早期Art Nouveau作品，透着自然，清新，淳朴的气息。
　　他被这份简单的优美，引领着走进店内，店主一个年迈的银匠，见有课到访，微笑着欠了欠身，继续他手里的作业。柜台里，几乎每一个首饰下，都有一张手稿，这些手稿基本是出于同一个人，那便是这位老艺匠，他在这些手稿下署名：Raymond & Rose。也有些是出自艺术学院学生，老银匠都在下面注名了他们的姓名。并标上了ASG（Art school of Glasgow 的简称）。
　　正在他流连老艺匠的作品时，老艺匠完成了手中又一件作品，然而脸上没有任何欣然的表情，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这一切表情和动作，自然逃不过，陈斌的眼睛，他的目光跟着老银匠走到橱窗玻璃边。
　　“Can I help you”于是他帮衬着这位老人，帮他固定这张纸，共同将它贴到玻璃上。因为阳光照射，站在纸的背面，陈斌看到了它正面的内容。原来老银匠是要把他的店卖出去。
　　而于此同时，老人看到了陈斌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请他到了店内一角。老艺匠抽搐墙上抽屉柜的一个抽屉，取出一本黑色硬皮本子，一页页翻过，并在一页，夹着写有中文的手稿处停下。
　　“I knew her."老人微笑着说
　　“你在哪，家在哪。”陈斌抚摸着这6个字，手指微微颤抖。眼前的手稿，她平时画的一些首饰的草图，一页页在他脑海翻过。
　　“R&R。双色蔷薇”……
　　经过陈斌和老银匠交谈,他得知老人家卖掉店铺，是因为妻子得了很严重的肾病，需要手术，除了经费外，他更想多花一些时间陪妻子，无论她的生命还有多久。他花了太多时间在银铺了，但如果妻子离开，就不再有Raymond and Rosa,不再有R&R。
　　陈斌向他提出，以他想要的价格，买下他的店。主要原因，他指了一下戒指：“For my wife."
　　老银匠欣然答应。
　　“店是你一生的心血，您出售也是无奈。我并不想交易后您和它就断绝关系，我想聘您做这家店的顾问。我每月会支付你一笔顾问费，不管你是否还过来工作。但请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我太太知道是我买下的店。我也希望您市场回来看看，带上您太太一起回来。”
　　…….
　　“叮咚，叮咚”
　　第三天清晨，门铃声打断了在厨房忙碌的颜宋。开门一看，是一位女佣打扮的大婶。
　　“Good morning,Lady.”
　　“Good morning.”
　　“How do you do.I'm Lucy,your maid.”
　　“How do you do!But I thought you're mistaken."
　　“How do you do,Lucy.Welcome to my home."
　　“How do you do,Sir.”
　　陈斌从屋内走出，“宋宋，进屋再说。”
　　确实，Lucy是陈斌雇来的保姆。
　　“陈先生，为什么你不和我商量一下。”
　　“因为陈太太的时间，不应该消磨在锁碎的家务上。”
　　“但……”
　　“宋宋，我们俩现在都要去工作!"陈斌打断了他。
　　“什么？”
　　“我已经接受了Art school of Glasgow的要求，担任客座讲师。他们在我的 Mackintosh Tower给了我一个独立的大空间，作为我的办公室，我和Newcastle调过来的助手，从今天起，就在那里办公。”
　　“这个我知道，你之前也说了。但……”颜宋又一次被打断
　　陈斌抓紧颜宋的双臂：“宋宋，你也得工作。”
　　“嗯？家里开支有问题？我能做什么？”
　　“陈先生还沦落到让老婆挣钱养家的地步吧.”
　　“这倒是，开支有问题就请不起保姆了。”
　　对这符合逻辑的回来，陈斌也只能付之一笑。
　　“答应老银匠。”
　　“啊？”
　　“别告诉我你没有想过，接手这家店。”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不希望你再被困在繁琐的家务中。”
　　陈斌收起了微笑，空气凝固在他深情的眼底。
　　“对不起，长久以来我都没有用心去关心你，了解你。无视你的才华，更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个戒指带在我手上150天了，我只知道它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的生日，你的血型。但我一直没有看出来，这是2个连在一起的屋顶，是一个房子，是你要给我一个家。”
　　她没有多说，在眼泪逃出眼眶之前，她向前，躲进了他怀里。
　　晨光已经填满房间，2颗疲惫的心，在没有阴影的白昼，拉近了距离，幸福是什么，再难不过一世的追寻，不管他停留多久，此刻颜宋确信，她是幸福的。
　　自从接手了店铺，颜宋的“双色蔷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绽开了。她发现，比起宠物店，学服装设计的她，更适合这份职业。陈斌也会时不时来探班，时而客串一把首饰设计。自此，越来越多ASG 的学生，来到此处，有时甚至是蜂拥而至，比起老银匠时期，多了许多活力。陈斌常“不知廉耻”在那自夸，“看了陈先生名人效应还是不错的。”
　　“你最多就是个颜值偏高的臭资本家。”
　　“只是偏高？那些女学生可是说报表。”
　　“哼！”
　　另一头，或许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当然，其中也会有周越越同学的努力。很快在网上，就有越来越多的国内买家订货。
　　当然，陈斌带来的不止是人气。按曾经的宠物店老板，颜宋的话，就是：“狗改不了吃……，陈斌就爱指点。”他时常会在颜宋的手稿上，随意涂鸦，而经他简单，流畅的线条概括后，颜宋惊艳于草图呈现出的颇具Art Nouveau风格的美。他告诉宋宋，Glasgow正是从Art Nouveau时期成长，较之纽约的曼哈顿，他演绎了最为自然清新的Art Deco，这是他独特的美。
　　当然资本家就是资本家，银似乎不如他的法眼，他给颜宋带来的不只是“设计总监”的指导，更担当起了采购部的职责。他经常会给颜宋带一些宝石，那些颜宋知见都没见过，即便见了，也说不出名字的石头，陈斌能一一道出它们的出处，寓意，典故。
　　有时颜宋会对着自己的手发呆，自制的银戒指和Tiffany的月亮石宝石戒指，在她的左右无名指上环绕。似乎幸福和财富同时将她围绕，但她能抓住多少？对少幸福？

　　日月无声更替，就这样，每个工作日的早晨，陈太太跟着陈先生，一起出门。由陈先生，一路护驾至R&R。而颜朗，在夏天假期到来前，逐步适应了英国的学校，似乎生活找到了轨迹，岁月从此静好。
　　同样每天，陈先生离开Mackintosh Tower后，会载上陈太太，一同回去那温暖的家。这时Mackintosh Tower对陈斌而言，只是建筑史上的一个坐标，一件殿堂级的建筑艺术品，一个理想的工作环境。他并不知道，不远的将来，它居然会以那般强烈的姿态，融入他的生命，在他的命运留下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