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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康复的笔记 苏格兰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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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的冬季来的总是很早,过了秋分,已是冬衣上身。昼夜时长,更替之快,幅度之大是生于江南长于江南的颜宋,始料未及的。
尽管窗外秋风萧瑟接着寒风凌厉,但屋内确很温暖,像孕育新生命的暖房。
陈斌被推出ICU的第一天,颜宋死死地守在他的床边,片刻不愿离开半步。她又能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他的体温,和他共同呼吸这带着“滴露”味道的空气,感受到他真实地存在。他们分开太久了,仿佛是跨越半个世纪的长久。
临近黄昏,乔赟带着颜朗回酒店休息。颜宋依旧守在床畔,将自己的坐标牢牢地固定于此,静静地护卫着他的梦境。护士推门而入,准时来测量陈斌的体温,纪录下仪器上各种数据,并帮他更换了尿袋。当护理人员要帮他擦洗身体时,颜宋果断地拒绝了:“Sorry, I hope to take care of my husband by myself."……
她轻轻掀起洁白的床单,从上到下,慢慢解开他的衣扣,如同拨去蛋壳下那层薄薄的衣,为他褪去,身上仅有的一层保护,病号服。洁白细致的皮肤,消瘦但依旧匀称的身材,那是肌肉褪去后的光滑,泛出羊脂美玉的温润。她的手指,一寸寸掠过他的肌肤,几乎是博物馆工作人员,擦拭馆藏珍宝般的景仰,又轻又慢。当她目光走到他凹陷小腹下,那一团朦胧的黑暗时,她的脸如朝阳下的潮水,烧得灼热,仿佛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发现她偷放在暗恋美少年书包里的情书,被他发现时一般。
她慢慢帮他穿上新送来的消过毒的病号服,如同包裹起罗丹的雕塑一般小心翼翼。而当她轻轻地将白色床单盖好时,他翘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闪动,他从梦境中吃力地抬起眼皮,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向他投来倦意浓浓的一个微笑。一切从这个微笑开始。
乔赟帮颜朗请了专职的家庭教师,为他强化语言及尽快适应英国小学的学科教育。考虑到让颜宋更好地融入这里的环境,她还是帮这个儿媳妇报了语言学校。
从那天以后,颜宋开始了她有规律的生活。白天在学校学习,下午4点准时到陈斌的病床边报到。脑部手术虽说是治疗,却更是创伤性治疗,恢复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而对于颜宋,能在这座安静的城,安静地陪伴他,和他第二次的生命一同成长,已是上帝赐予的最贵重的恩典了。.
她打开他的那本本子,掠过之前留有他字迹的页面。在给他回复的后一页起,开始记录下他每天的康复状况:
9月25日,为防止肌肉萎缩,昨天医生拔掉了导尿管,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9月26日,今天医生拿掉了他的氧气面罩,他可以自主呼吸了。我为他刮须洗面后,一张俊美的脸,再次完整地展现在我眼前。
9月27日,在我回来时,陈斌已经从午睡中醒来,他白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和往常一样,我要为他擦拭身体,更换干净的衣服。当我为他解开衣扣时,我感觉到了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略带慌张的眼神望着我。而当我触及到他隐秘部位的时,他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虽然他的手还是很无力,但我惊喜于他的意识与动作的恢复。我看见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我明白他的脆弱,但我没有理会他,在我轻柔的动作中,他逐渐平静下来。
9月28日,我听到他叫我“宋宋”了,虽然微弱,但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有变,这是全世界最动听的声音了。而从今天开始,除了水,我还可以少量地给他喂食一些易消化的半液态食物。
9月29日,今天一早,医生来帮他的检查创口,换药。为此,我向学校请了1个小时的假。我扶着陈斌,让他靠在我身上坐着。医生就在我眼前,将包裹在他头上层层纱布剥开,我不由紧张起来,而当附在手术刀口上的最后一层纱布时,我着实被吓了一跳。回想起手术时,那次险情,我至今脊梁还会一阵阵地冰凉。还好,都过去了。陈斌,我要用我所有的爱,把你填的满满的,不再让你留下新的伤疤,无论是身上,还是心上。
9月30日在我的帮助下,他已经可以翻身了。而当我为他擦拭身体时,他再一次阻止了我,理由是他口中的一个字:“痒!”,我突然觉得好笑,这样一个矗立于天地间的男人,居然像个孩子似地怕痒。我真的笑出了声,而他也笑了。
10月2日,陈斌已经可以起身,斜躺在床上了,从今天起,他再也不用睡着吃饭了。
10月5日,陈斌可以在我的搀扶下站起来了,他试图往前走,但不甚身体往前一倾,扑倒在地。我被吓哭了,他却只是笑笑:“没事……对不起……”
10月6日,他还是要试图行走,但还是失败了。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我了解他的为何如此心急。高贵优雅如陈斌,又怎么能忍受让别人伺候他那个,他想走,想走去卫生间。可陈斌,你是否知道,我真得不介意,我是你的女人,请不要再在我面前掩饰你的我脆弱和难堪。我很难过,因为我介意你在我面前介意这些。
……
10月10日,他终于可以在我的搀扶下走到卫生间了。
10月11日,陈斌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饮食了。放学回来的路上,我在皇家广场的甜品店(听同学说那家很有名),买了各色黄油酥,牛油曲奇,当然用的还是陈斌之前给我钱包里的钱。下午茶的时候,我取了2块放在精美的小瓷盘里,双手给陈先生奉上。看着他略带怀疑地拿起一块黄油酥,慢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看着满意的微笑在他脸上书写,我总算松了口气,要得到资本家的认可,真是不容易。但当我从客厅,把我买来的三大罐全都搬了进来,想要把他喂肥时,却换来了他一脸惊讶与嘲讽,“秦漠,懂得吃才懂烹饪,你既然烧得一手好菜,说明你本质就是个吃货。”我自以为让他原形毕露了,但他却眉头一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是吃货,但不是饭桶。”……
10月12日,今天我帮他洗澡,他将身体浸没这里纯净至可以直接饮用的水中,这是到苏格兰后,他第一次沐浴,真希望这来自高地的清泉,洗去他一身苦难的尘垢。
10月14日,缠在陈斌头上范围越来越小的纱布,终于全部拆除,对于那已经结痂的伤疤,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的美。他问我要帽子,我没有给他,因为帽子是用来遮丑的,我不希望他以后再戴这顶帽子了。我告诉他,那伤疤很美。他摸了摸被埋在新生短发里,那条凹凸弯曲的小径,朝我笑了一下。我竟情不自禁,吻上了他的唇。
陈斌,你可曾知道,世界让你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是我们爱的翅膀。
10月16日,虽然只有10月,但这里的温度已经跌落到10度以下。幸好医院的后院,有个巨大玻璃棚顶覆盖的花园,透明的玻璃顶,隔绝了寒风,却挡不住晴空万里,更留住了阳光的温暖。早餐后,我就推陈斌在花园里散步,然后再去上课。中午则是妈妈和颜朗一起陪他,可能是体力有所恢复,他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了。
……
10月25日,陈斌正式开始身体机能的康复训练。
11月1日,今天陈斌对我说,他不想再在坐轮椅了,于是我扶着他的左臂,他的右手拄着拐杖。一步步慢慢走到花园。但是,我今天上课迟到了15分钟。
……
11月10日,陈斌在脱离拐杖的情况下,从病房走到了电梯厅,但在花园下台阶的时候,却需要我的搀扶。
11月18日,陈斌可以独自下台阶了。
11月20日,有人一早送来了两台电脑,陈斌开始在客厅的书桌上,尝试短时间的办公。
……
11月25日,我回来后,发现客厅的沙发上花团锦簇之中,安置房间里布置了一个生日蛋糕,我拿起蛋糕边的一张贺卡,“生日快乐,我的太太,我的月亮女神,你是上天赐于的奇迹,我爱你。B” 我的视线模糊了。原本想就这么让自己沉浸在幸福中,和你共度我们婚后,我的第一个生日。可是,还是被颜朗一语击破,“妈妈的生日是11月26日,是明天。”
是的,沈洛是11月25日23时58分出生,我比她晚了7分钟,也就是11月26日0时05分出生。还记得去年,秦漠在11月26日为我筹备庆祝生日,但……果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12月1日,已经是第三天了,陈斌每天早餐后,和乔赟坐在病房的客厅,对着电脑,商谈公事。而下午,我回来时,他正好开始和中国公司的电话会议。
12月5日,陈斌复检,康复的程度和速度都超过预期,Dr.HH确认,他一直担心的,术中那次缺血性休克,除了使陈斌脚趾的触感麻木外,并未留下其它不可修复的后遗症。感谢上帝!
……
12月21日陈斌出院了,我陪着他一起走到街对面,我们住的酒店,我们临时的家。在这一年里最长的一个黑夜,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围坐在燃气壁炉旁,共同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