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落头民， ...
-
落头民，又称辘轳首、飞头獠或尸头蛮，身首可分家。
阿玎就是那落头民中的一员。
头和身子能够分开的怪物，民间故事里传说倒是不少，只是不知道他们竟也有自己的名字。
宋岐看着沈映缓缓道出这些他也不曾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是有几分佩服的。除妖除妖，到底是除什么妖，又如何除妖，这些东西都非口上说说就能实现的。这沈映虽然人滑皮又神秘了一点，但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其他人哪里管这些有的没的，听闻这妖怪还没死，那吓破了的胆子就还不会回来。还只有师爷现在能勉强思考一下：“没死……没死……那……头呢？”
头呢？众人混沌的脑子哪里还能想得出答案。
“飞出去了。”宋岐示意牢里那唯一的高高的窗户。一个正常人的身高是绝对够不到的，而且不能容一个人的身体逃走的。如此看来，一个会飞的头倒是极有可能从这儿溜走了。
宋岐一撩衣摆，动作潇洒地往椅子上一坐，示意众人歇息一会儿：“等。等她回来。”
听闻此言，刚才支撑了半天的腿终于软了。县令师爷领着一帮衙役咚地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朱志扶着墙，两眼紧闭得起了褶子，一幅害怕的表情在脸上显露无疑。沈映嗤笑一声。
据一些见过落头民的人说，落头民在头飞离身子的时候，他的身体是微微冷的，虽然还有呼吸但是那个样子就像将死之人一样。这种落头民一般在颈上有一圈红线，而且女子居多，大多是来自南方。南方民间有诗传说“鼻饮如瓴甋，头飞似辘轳”，意思是说，用鼻子饮水像用瓶子打水一样，而头像轱辘一样飞转。
还有一些更玄乎的传说，把落头民列入妖怪之类，食别人小儿家的粪尖时，这家的小儿就会邪气入体、被妖气侵袭腹中阳气折寿元而死。
沈映回想起自己在《拾遗》里看过的一些记载，阿玎这情况应该也不会弄错了。颈上有红线是因为那是身首分离之处的断面。又想起了第一次发现阿玎项上红线时阿玎掩饰说是未出嫁女子象征时的表情，沈映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戚戚的。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不敢放开。
牢里有老鼠悉悉索索窜过草垛的摩擦声，还有外面敲更人的吆喝声，还有喉头和喉管上下滑动咽口水的声音。这些声音像是被什么法术放大了一样，跟着心跳噗通噗通地敲在人的耳朵里。
等了好一会儿，牢里的情绪也似乎酝酿到了一个极点，再沉默下去就会把众人的情绪压抑到极致从而爆发了。
县令偷偷攥了下拳头，先发问：“如……如果头回不来呢？”语气里似乎有隐隐的期待，期待沈映的答案。
“如果天亮之前头无法回到身子上的话，会死。”沈映叹了口气，看着众人眼里闪起来的光亮，有点微样的情绪。
“那我们如果用被子盖住她的身子，让她头无法回去，是不是就能杀死她了？”师爷开始积极想办法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宋岐在旁边听见了，不得不浇一盆冷水：“用被子什么的盖住，头还是能感受到脖子的位置，从而能找到自己的脖子在哪里。只要把阻挡的物品给除了就是。”
“该死！我们只要多几个人牢牢把被子盖住就行了嘛！”师爷阴狠狠地说。
沈映幽幽地看了一眼师爷：“触弄其头者，视为生死之恨。”师爷不敢接沈映的眼神，开始躲躲闪闪，悄悄往旁边人的身后躲了躲。生死之恨，谁敢和这么个怪物作对，连对视都不敢！
旁边的朱志听到了这句话，终于没能撑住，瘫软了下去。自己今晨对阿玎做的那些事还历历在目。生死之恨，生死之恨，谁死谁又生呢？
“有什么办法能让头感受不到脖子的位置呢？”县令仔细回味了一下沈映的话，想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沈映沉默。宋岐也没有再说话。
众人本来因为能杀死此等怪物而兴奋的心情，因为两人的沉默而陷入了低谷。
宋岐也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脸色渐渐凝重：“快了。”
“什么……快了？”众人疑惑。
莫不是……众人想到了什么,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阿玎的头！
惊恐、慌乱开始爬上每个人的脸，那应该会是一个很恐怖的场景吧——一个悬在空中的头朝你飞来，两耳不停扇动带起了阴风阵阵。
在牢房里的人，开始小步小步悄悄移出牢门外，好奇心完全被恐惧的感觉打败，没有人会想让那种记忆永远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朱志则是一脸沉重地看着小玎的身子。
窗外似乎传来了嗖嗖的风声，还有头发扫过树枝和草的声音。众人凝神听着，这一刻似乎什么声音都被放大来了，衣服的摩擦声、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声音，最可怕的是这夜晚的声音，似乎什么都没有，有好像什么都有。烛火忽明忽暗的闪着，火焰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收缩时而歪斜，带着众人的心情摇摆不定，忐忑难忍。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家的呼吸声越来越小，但心跳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快了，接近了！
“也……不是没有。”沈映的声音很小很突兀，但还是打破了众人紧张的气氛，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找个铜盘，将其覆于项上，头无法感受到位置，也无法回复其位，遂死。”
众人的神色骤变，像是解开了什么禁制一样，终于敢大口呼吸了，开心的心情突然就蔓延开来。
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影子在晃动，县令一声令下：“先全部出去牢房，李捕头你派人把铜盘找来，快，快，快！”一连三声的快还是显示出了此时县令长官的心情。本来牢房里不敢走的人此刻得了令，逃命似地往门外跑，沈映也被人一把扯住往门外带。牢房眨眼间就空了，咔哒一声，看守的人已经把锁给锁上了。
县令气呼呼地挥手：“铜盘！铜盘！铜盘！”于是一大群人连滚带爬地去找铜盘了。
此刻，窗外忽然晃过一个黑影，眼尖的人看见了，瞬间脸就苍白，血色全无。不为什么，因为那就是阿玎的头！一个在空中飞着、孤零零的头！
县令快哭了：“铜盘呀！铜盘呀！铜盘呀！”最后的尾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沈映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握住，指甲都抓进了肉里，希望借着这种疼痛来缓解自己这种不知名的烦闷的情绪。
“铜盘！铜盘来了！”抱着铜盘的人喜极而泣，怀中仿佛是救命神药一样。
“快来！快来！”县令也很兴奋。“你，”县令随便指了身边一个佩刀的衙役，“你进去把铜盘盖上去！”
噗通一声，这个被点住的衙役就腿软跪在了地上，整个身子开始哆嗦，牙齿也在打颤说不话，能做的就是不停磕头，意思是求大人放小的一命吧！
旁边的师爷换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往地上那名衙役的屁股上就是狠狠的一脚：“叫你去你就去！此事少不了你的功劳！”
那名衙役被一脚踹的蹭的一下滚到了牢门旁边，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也已经开始流泪了，却依旧说不出来什么。
师爷给看门的人使了个眼神，叫他赶快把门打开。那看门的手也不停地哆嗦，插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钥匙插进孔里，抖着抖着，把在场每个人的心抖到了嗓子眼。
沈映看了眼牢里，天色将亮未亮，阿玎的头还没飞进来。在身首分离的时候，虽然没了身子，但是智商还在。不然今早阿玎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地向朱志磕头求饶呢？要是阿玎知道一墙之隔发生了什么，会做何感想呢？
看门的抖着抖着把门都开了，就要开门，却有一只手又把门给关上了。沈映横在门前，皱着眉说：“这件事作为事实大家都看到了，到这里也就够了吧。”
众人不语。
沈映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莫不是你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杀死阿玎？别忘了阿玎的案件还没审判呢！”
县令冷哼一声，师爷立马上前揪住沈映的衣袖就往旁边一甩不再理会，接着就是对地上的衙役踹出一脚，接着又把铜盘扔进去，飞快地转身把门合上。
还未做好心理准备就进去了的那名衙役，看着没头的身子，吓得“哇”的一声就叫出来，鼻涕和眼泪并流，两腿间似乎也有什么液体流出。不敢看窗外正在通过窗户往牢房里挤的小玎的头，衙役边哇哇的哭边飞快地把那铜盘捡起来往断了脖子上一拍，接着立马转身就跑，快到牢门的时候腿已经软的站不住了，所以基本上是滚出牢房的，滚出来之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倒似昏过去一样。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小玎的头也通过窗户挤进了牢房里面。
沈映想冲上前，但是被旁边的人死死地押住了。
结局好像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