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那一晚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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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对所有在牢房里的人来说是噩梦，所以阿玎作为落头民的案子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判了。最重要的是作为异类，其罪当诛。
这件事情对沈映来说也毫无例外的是一场噩梦。
她永远忘不了，阿玎的头飞进牢房里但却找不到自己身子的场景。阿玎的头在屋子里乱飞，毫无知觉地一遍遍往墙上撞去，撞得鲜血淋漓，撞得让鲜血染遍了她的长发，最终凝固成一种癫狂的状态。她到处找自己的身子，但就是找不到，惊恐、绝望充满了小玎原本闪亮光彩的眼睛，最终都变成了鲜红的血溢满了整个眼眶，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成了血泪。透过牢门的缝隙，沈映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小玎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那种眼神还有表情似乎都在吼叫着：“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哗”的一声，沈映从床上弹起，脸色苍白，呼吸不稳，额头的冷汗打湿了刘海。沈映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无力地攀上脸颊，擦去冷汗，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是个噩梦，已经过了几天了，但自己就是忘不了那个画面，阿玎的头在牢里狂飞的场景还有小玎最后盯着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情绪，都是自己无法接受的信息。尽管阿玎到最后不知道沈映在这次猎杀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自己好像草率的结束了一条性命啊。本来是主张一命抵一命的，只是当看着小玎鲜血淋漓的头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难受，有什么东西在流失，而自己抓不住。同样是一条性命，为什么人数多的一边就能随意决定他人的性命呢？
但是那毕竟是异类啊，说的难听点那就是妖怪。即便本心善良无意害人，但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危险就是一种威胁，威胁着城里甚至周边更远的人的性命。此举不过永绝后患而已，是斩草除根的方法，虽然残忍了一些，但并无不妥啊。
各种不同立场不同方向的想法开始涌入沈映的脑海。她在不停地思考，但只觉得头痛欲裂，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难以抉择。
起床，用手掬水洗了把脸，沈映转身收拾行李。
这件事情尘埃落定，有些问题看看时间能不能解决吧，反正她的任务是完成了。
“噔噔”有人正在敲沈映暂住的客栈的门。沈映纳闷，有谁会来找自己啊？停下收拾东西的手，转手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抹蓝色蹿入眼底，沈映二话不说反手就要把门关上。蓝色的身影动作也快，用脚卡住了，他抬手一推，然后又关上了门。
见没能把门关上，沈映头也不回，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衣服，“出门下楼不送。”
蓝色的身影未动，山似得站在关上了的门前。
“宋岐你丫脸皮厚得呀。”
“沈姑娘，收拾东西啊，这儿是要去哪儿高就啊？”宋岐也不应，涎着脸贴着沈映问。
“得。”沈映把手头正在收拾的东西一撂，直截了当地问，“就说你想干什么吧。”
“我就一个问题。”宋岐伸出一根手指头示意，食指背后的神情也不复调笑嬉戏。
沈映环抱着胸看着他。
“你要那阿玎的一缕发丝还有十滴血是为何？”宋岐眼睛不敢眨，直直地盯着沈映，不想错过一个表情。
沈映表情还是那副歪着嘴角看着你笑，只是那交叠在胸前的手指，原本是一下一下点着的，突然就停了。
“哦，那当然是为了……关你什么事？”沈映故意说了一半却不说下去。眼神里的意味倒是很明显：我和你很熟吗？我做什么事情都要和你交待吗？
宋岐当然也没想着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也就没穷追不舍。
“呀，不能这样说吗，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嘛。”宋岐挤了挤眼睛。就是最后走的时候糊了老子一脸血。
沈映连话都欠奉。老子自己跌下来管你什么事。闲事儿婆！
看着沈映可能有点不耐烦了，宋岐马上接着轰炸：“所以我们是有过命的交情啊。这样，你就说说你要去哪里，小爷照拂你！”
沈映摸了摸下巴：嗯，这话儿说的圆润，还是想打听我的行程。还来一招先软后硬。先问我去哪儿，又拿我不想说的事情来堵一下我，最后还是绕回去了。我可就不能让你称心了。
“说吧，你想去哪儿。非得带上我？”
这下轮到宋岐哽着了。他的意图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如果你真要跟着我的话，何必问我，凭你们这些道长的神通广大不应该是卜一卦或者直接跟上吗？如此费心来问我，不就是想要我做点什么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呢，还非得问我去哪儿，不就是做点什么的时候非得带上我？”
宋岐来没来得及回答，沈映又接着说：“怕就怕你这先礼后兵，半路把小女子给卷走了，毁人家一世清白啊。”
宋岐听到后面越听越不对劲，怎么风格突变了？刚开始还大义凛然一副明事理的样子，到后面就变成小女子的娇羞了。宋岐被打乱了心神，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认真地说：“的确有一事相求。”
“宋某想请沈姑娘随在下前往一趟新城。新城有一王生，突发疯癫之状，非心神智力失常，请求姑娘同在下一同前往查看。”
“有病找大夫啊！”
“疑是非常理所致。”
“你带上我，我是能给他抓药还是割肉啊？”
“姑娘博闻强识，非宋某粗鄙之人能比。”
“我那不过是常识而已好吗。”
宋岐没在接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句话，去不去！”
“不去！”沈映斩钉截铁地回答
“王家是布政使曾孙，有家底。”宋岐只能拿出金钱诱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样很是有辱自己的身份。
“除非，你得把妖怪抓住绑到我面前。”沈映把话音一转，很是委婉地说出来了。
宋岐感觉自己一口气没有上来。“行、行、行！”咬牙切齿，每个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日此时我来接你。”放下这句话之后宋岐就快步转身走了，再呆上一会儿，估计自己能被气得七窍生烟。
沈映看着宋岐落跑的身影，觉得有几分好笑，反过身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
“蹬蹬蹬”，又有人敲沈映的门了，沈映有些好笑，这宋岐还真是没完了：“你还有什么事没说完的。”
把门打开，沈映含笑的脸和门外那张苦瓜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公子？您怎么来了？”
“是沈映沈姑娘吧？你可是曾给阿玎做过嫁衣的那位？”
“我是。不过我只是帮阿玎姑娘量过一次尺寸而已。”
“那没错了。我不知道你离开了裁缝店，所以找到这儿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的。”朱志有些紧张，在门口不停地捏着手指。
“请进吧。”沈映侧身让朱志进房间。
朱志刚进来就直接说了：“那天看你和宋道长在一起，想是沈姑娘也懂得一点玄黄之术，所以我今天来……今天来……”
沈映心里一哂，求平安符？还是求驱魔符？
“朱公子所求的，小女子怕是做不到。”
“不不不，是有一件事要和你说。阿玎她……阿玎她……托梦给我了。”
沈映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说：‘妾乃解形之民，夜深而飞头，鼻饮如瓴瓿，头飞似辘轳。鸡鸣之时，复合其体，乃活如旧，如梦觉，不知其夜所然。妾之怖状，闻之骇然，尤愧于夫君之难察。然非生死之恨，触弄其头、封固其项、挪移其体者，除杀妾之身，何也！’”
沈映的内心也被这句充满悲愤和控诉的“何也”给震惊了。
“我说，不是我，不是我让人来抓你的，我当时也想着把婚礼结束，然后再找个时机把你弄走，我不是真心想害你的啊。”朱志说到这儿开始情绪不稳定了。
“然后阿玎就说，说她原谅我了啊，说和我没关系，是她固执了。我现在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阿玎了，她到这一刻还是这么的温柔。”
沈映不知道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就提到你了，说你是这世上唯一对她没有偏见的人，依旧很温柔地对她，所以想来世和你做姐妹。”
沈映震惊地合不上嘴。她很确定，那天在牢里，她想冲进去的时候，阿玎结结实实地看见了她。阿玎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是她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是想救她。她知不知道那个铜盘是自己说出来的？
朱志见沈映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交到了沈映的手里。
沈映低头一看，是一支金步摇。“这不是……”
“这是我曾经送给阿玎的。她说想要转赠给你。到底还是我辜负了阿玎这么一个如花的女子啊。”
沈映手里攥着那支金步摇，只觉得温度烫人。
只是想丢却又丢不掉。
胡乱地把步摇塞进包袱里面，沈映再不敢看第二眼。
深呼吸一口气。
下一站，新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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