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筑梦书香

21、第 21 章 我在黑暗中

　　我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了一夜，终于决定去暗访泗水街。在食堂吃过午饭，出得校门，认准了方向，便向着泗水街行去。这个城市并不太大，城市的任何角落靠走路都可去得，只不过会多花费一些时间，当然也可以选择叫摩的，社会发展后解放了人的双脚，路在轮子下飞驰，坐地亦可行万里。我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供支配，并不在乎时间花费多少，我所在乎的，是那看似微薄的车资。
　　我曾在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过泗水街的模样，或许像古时候的青楼那样，宽敞整洁，热闹非凡，才貌双绝的女人们像七彩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动人的歌声从宽大的襟袖里飘出，绕梁而不绝。男人们、堂倌们在花丛中穿梭，香气嗅得他们昏头转向，像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他们转着转着，便淹没在了七彩的海洋里。或许它只是很平常的模样，街边两排或高或矮的砖瓦房，紧闭门窗。深居简出的女人们呆在家里，一旦叩门声响，便欢喜地迎上去，开门迎客，接下来是一个欢畅淋漓的游戏，参与者都能尽兴，最后带着满足的余味离去。又或者是一团乱麻吧，理不清的思绪，混沌一片。
　　当我遇见了它的真容，我确乎是惊呆了。那时正是黄昏时候，斜阳照着狭窄幽暗的街道，污水在凹凸不平的街面上横流，汇聚成的水坑反射着明晃晃的光。街边两排低矮而破旧的楼房，砖瓦房和木制楼房鱼龙混杂，尽显得陈旧破败，门窗、梁柱垂垂老矣，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街边的两排房屋，俱开着窗，窗台上，五颜六色的内衣内裤迎风飘动着，像一面面旗帜，又似迎客的仆从。一个美丽的女人，坐在临街的窗台边的椅子上，头枕着胳膊，望着天边的落日失神。当我走过她的窗前时，忍不住瞧了她一眼，又在她察觉之前赶紧收回了视线。她确乎是察觉到我了，在眼角的余光里，我看见她正对着我微笑，浅浅地笑，诱惑地笑，夕阳在她脸上敷了一层金色的脂粉，使她像星光一样耀眼夺目。我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一样忐忑不安，将头埋低，慌慌张张地逃离开了。直到离开很远了，我的心仍如擂鼓般震动着。
　　当她的魅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窗框中，遗憾在我的心头萌生。但很快，它便被我抛在了脑后，我开始聚精会神地寻找静荷的行迹。
　　这条街并不是一条通畅的直直的路，而是弯曲扭捏的路，就像一位欲遮还羞的多情少女，又似穿着浴袍的刚出浴的美人。我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观光的游子，来此打发午后闲暇的时光，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平静地享受着有些火热的阳光，只是轻松地吹一吹口哨，逗逗美丽的女人们，然后盯着她们娇羞的样子哈哈大笑；多么希望王平安是错的，一切只是受了他眼睛的欺骗；也多么希望静荷正呆在幽暗的家里，照顾着疾病缠身的父亲。总之，我不希望她同这条街有任何的瓜葛，但命运再一次违背了我的美好的愿想，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转过一道弯，一抹熟悉的靓影闯入了我的眼帘。我看到靓影的主人正站在窗台边，探出上身，笑着和一个男人搭话。当她弯腰时，雪白的□□从黄白条纹的宽松长袖上衣中漏出来。她的身影从窗台消失了，很快，重新出现在了由街道转上台阶的地方。
　　她的下身穿着一条翠绿色的短裙，雪白滑腻的大腿不甘心地从裙底漏出来，誓要与如花似玉的容颜争艳。她领着男人，走上了台阶，两人一前一后，边走边谈笑风生。男人的罪恶的手，总不经意地从她丰满的臀部滑过，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怒火嘭地一声，在我的心中升腾了，什么冷静、羞涩，什么尴尬、自责，统统付之一炬。我只想大跨步冲上去，痛痛快快地揍他。我确实这样做了，他对我这样的疯狗避之不及，收敛了邪心，仍强装着冷静的模样，对静荷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回应他的是我的想要揍他却被人拉住的拳头。
　　男人的语气虽然强硬，但腿脚却抖抖索索的害怕着，它们磕磕绊绊了一阵子，终于失衡。于是，男人一路哀嚎着滚下了石梯，他来不及检查身上的伤痕，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接下来，我做了一个令自己悔恨终身的事。
　　当怒火冷却，神智便清醒了，我看见静荷捂着右脸，泪水无声的滑落着。我低下头，抡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犯下了滔天罪恶的双手。我清晰地感觉到手仍在震痛，更痛的却是我的心。
　　我无力地问：“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
　　她捂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泪水一刻不停地从眼角滑落，一路向下，在下巴的尖梢，左右汇聚成一处，淅淅沥沥地坠落。
　　“为什么要作践自己？你回答我啊？”
　　她推开房门，跑进了屋子。当我跟随着她进了屋内，看见她扑倒在床上，放声痛哭着。哭声像不甘心被囚禁的鸟，从被窝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屋里飘来飘去，婉转而悲凉。
　　我感到鼻子一阵发酸，泪水、鼻涕不受控的涌了出来，愤怒尽化为满腔柔情，在胸中积攒着，胸像渐渐胀大的气球，堵塞了气管，使我几乎觉得窒息了。
　　飘飘然地飞着，任悲伤蔓延着。我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亦不知如何抚慰她心中的创伤。
　　她哭得更伤心了，像一个刚发觉自己没人要的孩子，只能通过哭声表达那无处寄托的哀伤。眼含着泪，我走过去，扶起她紧紧抱住。她的泪水像冲破了堤岸的洪水，泛滥成灾，淌湿了我的肩膀。
　　我们就这样紧紧抱着，像两颗纠缠在一起的百年老树，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