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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到学校后, ...

  •   到学校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访静荷家。在通往她家的那条小巷的巷口,我遇见了黑将军。它趴在阳光晒不到的阴凉下,正懒洋洋地睡觉。它的嘴大张着,露出紫红色的牙床,以及傲立其上的一排排参差不齐的尖牙。它哈哈地喘着粗气,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而剧烈地起伏着。或许是嗅到了我的气味,它猛得抬起头来,兴奋地四处张望。它看见我了,麻溜地爬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它摇头摆尾地跑到我身边,用头摩蹭着我的小腿。
      我弯下腰,一边轻轻地抚摸它的柔滑的皮毛,一边轻声地说:“好久不见,黑将军,你还好吗?”
      它的耳朵往脑后顺着,眉毛低垂着。我看见它的眼中,闪烁着湿润的光芒。我恍惚觉得它似乎比先前见到时要胖上几分,皮毛也似乎更有光泽了。
      看来这个暑假他们过得还不赖,我欢喜地想到。
      “静荷呢,在家吗?”
      话刚溜出口,我便意识到了自己这个举动真是傻透了。它可真是一条好狗狗,并不嘲笑我,依旧欢喜地在我的周围上串下跳着。
      “我们去找静荷玩吧,你说好不好,黑将军!”
      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转身向小巷奔去。我紧随其后,一路小跑,左转弯,右转弯……我努力使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然而累积了两个月的思恋像是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奔流着,卷走了一大篮子多余而杂乱的思绪。洪水过去,残留下的,便只有渴望见到她的急切的心情。
      我跟在黑将军身后走进了小院,一眼便瞧见了她家紧闭的房门。黑漆漆的光从门面上的被岁月蚀化的破洞透射出来,怡然不惧地钻进了小院明媚的阳光里,径直朝我的双眼袭来。
      它,在我的心中投下一片沉重的黑暗,使我觉得惴惴不安了。像生铁一样的黑暗,压在我身上。我步履蹒跚,一步步向它靠近。我的宽大的脚掌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萦绕在我的耳旁,像是蛋壳被捏碎了、烧红的铁在水里淬火。我走过的地方,地面深深地陷了下去,形成两行不规则的脚窝,脚窝里,躺着几株被压扁了而嵌进了土地里的花花草草。
      笃笃笃,敲门声响。
      “谁?”低沉的充满了戒备之意的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熟悉的声音驱散了我心中莫名的恐惧,卸去了我身上的沉重的负担,使我觉得浑身轻快了。我惊喜地回道:“叔叔,是我,泰文,请问静荷在家吗?”
      “不在!”他冷冷地说。
      “她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
      “呃……叔叔,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仍不死心地问。
      他的怒火毫无征兆地升腾了,恼怒而大声地说:“我不知道,你小子烦不烦!”
      “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连忙道歉,然而这并不能让他平息怒火。
      他的极度不耐烦的吼声从屋内飘出来,震得窗纸莎莎响。
      “滚!”
      院子里的住户们透过打开的门窗偷偷地看着我,他们低声交谈,间或发出几声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我的脸因为羞臊而变得通红,却又因为痛苦而变得苍白,就像一颗尚未熟透的苹果,青一块红一块的。他的吼声惊落了悬在我心中的美好的期待,它融化在心湖里了,再也不见。湖面升起来了,湖水漫过堤岸。湖水是苦涩的,我的心亦是如此。
      我在小巷口呆到入夜时分,依然没有见到静荷,只能满心失落的向黑将军道别。尽管我很想再等一会儿,很想见她一面,看她是否瘦了,是否变美了,是否长高了,但明天是报名的截止日期,我得早点回到宿舍去。一大堆的暑假作业需要赶完,并且得准备明天报道需要用到的东西。或许在喧闹的教室里,我就能见着她了,她会穿着粉红色或者白色的衬衫,风情万种地步入教室,在我的座位旁边坐下。她会激动地和我打招呼,说‘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泰文!’,也许她会同我聊天,述说整个暑假生活中发生的趣事。当然,我也有满腔的话想对她说,这是我打从娘胎里出来第一次有想对人倾述心事的想法,它是那样的迫切,像一只小手,在我心里挠痒痒。
      这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久,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翌日,天色晦暗、闷热,到了下午4点钟,天色并未变得明亮些,反而愈加的阴暗。因为天气的原因,老汪宣布‘已经报名的同学可以先行回家去’,同学们便陆陆续续离校,回家去了。
      我没有等到静荷,焦急地时而在走廊上踱步,时而趴在窗台望向窗外。我期待着能瞥见姗姗来迟的她,因为看见了她,我才会觉得心安。
      住校的同学也陆续离开了,教室里便只剩下几个依稀的人影。王平安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地说:“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带头绕过讲台,从大门走了出去。我跟在他的身后,走过了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从教学楼的大门走出去。行了一段路程后,钻入了池边的绿化带里。我们在蜿蜒的小路上穿行,勾着腰从横生的枝蔓下穿过,跨过路旁的花草耷拉在路面上的修长的叶子,然后钻进了映月池边的幽静的凉亭下。
      他站定了身形,机警而仔细地环视了一圈,见左右无人后,方才小声地说:“我一个坏消息,要听吗?”临末,还补充了一句,“和你心中挂念的女人有关!”
      我的心一下子便悬到了半空,尖着耳朵,提心吊胆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但他却问我说:“我不确定你要不要听,所以得先征求你的意见。”
      我没好气的点了点头。
      他又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查探一遍,压低了声音说:“她或许不会来上学了!”
      我被他的话吓到了,忙问道:“什么?”
      “我见过她了!”
      “那又怎样?这两者之间好像没什么联系吧!”我不解地说。
      “你不懂!”他摇着头略带遗憾说,“这事情可不一般呐,哎!”
      “到底什么事,别装神弄鬼的!”
      “见过她自然是平常事,可这事不平常之处就在于见到她的地方!”
      “你在哪里见过她了?”听他如此郑重其事地说事,我有些紧张不安,语气也变得有些磕磕绊绊了。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泗水街吗?”
      我点头。
      “就是那儿!”
      “你在那里见过她?”
      “恩!”
      恐惧袭来,我感觉浑身发凉,脸也白了。他见我这般模样,突然间觉得于心不忍,忙加了一句,“那时灯光昏黄,或许我看走眼了吧,可能只是一个长得很相似的女人,不一定是她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我强颜欢笑道:“你说得对,这就是子虚乌有的一件事,怎么可能是她呢!”
      “希望如此吧,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老天可真是瞎眼了!”他边说着,边缓缓离去。
      不论这个事情是真是假,我都得去她家一探究竟。重重叠叠的黑云,催促在外的人归家,雨却并不降下。在它的凶威之下,街上的行人便稀疏了。几个散人行色匆匆,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看路,时而看一看同样匆忙的其他人,时而瞧一瞧街边店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一个人在店铺门前驻足了片刻,踟蹰着要不要进店里去买把伞。店主喜笑颜开地迎上来,热情地款待了他。他听店主报了价后,摇摇头,看了眼头顶密实的黑云,终于犹犹豫豫地做了决定。他大踏步离开了,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双脚像一对车轮,飞快地旋转起来。在他经过的道路上,纷飞的尘土飘飘摇摇地坠落地下。
      她家的木门依然紧闭,门框的上沿至天花板那一片,布满了大大小小几张蛛网,蛛网上挂着几个白色的小茧。我寻找着蜘蛛的身影,没有找见,看来它们饱餐了一顿后躲在角落里休息。相比昨日,门前杂草似乎要修长了些,青色的叶子在微风里招摇。黑将军轻车熟路地跑到门边,用嘴拱门。它将门拱得哐哐响。
      这时,静荷爸爸的声音传进了院里。
      他训斥道:“小畜生,门坏了我就把你宰了吃!”
      我听到屋内传出拖鞋与地面摩擦的莎莎声,慌忙后退几步,躲在了院墙外,只微微探出头来,查看屋内情形。
      门开了,黑暗中映出他病态的倦容。他说:“进来吧!”
      临进屋时,黑将军突然回头,盯着我所在的方向。
      它呜呜地叫唤几声,好似在说:“快过来呀!”
      至始至终我没有在静荷爸爸面前露面,当我快要转过那个巷角时,我听见静荷爸爸粗鲁地骂道:“小畜生,滚远点!”
      房门嘭得一声关上了。我在巷角驻足小会儿,看见一道黑影飞出小院,径直向我奔来。
      “好狗狗!”我动情地说。
      我和它结伴前行,穿过小巷,到了大街上。它不再继续前行,而是蹲在了巷口。它再一次目送我离开,当我回望时,我分明看见了它那双依依不舍的黑眼睛在放着光彩。静荷是不幸的,却又是幸运的,幸运的是有黑将军陪伴在她身边。它是静荷最忠诚的卫士,最真挚的朋友,也是最亲的家人,它永远会在光与暗交替的巷口,等待着晚归的静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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