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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在七月炎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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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月炎炎的烈日中,我们迎来了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每到期末时分,作为学生的我们便格外繁忙,一方面忙于复习功课,一方面忙于布置考场。大扫除是必不可少的事务,全班同学都得参与其中,各自分工,有洒水的,有扫地的,有搬桌椅的,有清理蛛网的,有擦玻璃的,有拖地的,热闹极了。这厢有人欢笑,那厢有人欢呼,互相呼应,起起伏伏。喜不自胜的人们执着扫帚在地上画圈,掀起扬尘一片,于是便有女生嫌弃道:“你干嘛呢!讨厌!”
“讨厌!哈哈……”始作俑者模仿女人的声线重复道。
一番劳作后,教室换上了新的气象。壁砖是雪亮的,能照见人影,玻璃纤尘不染,外头纷繁的景色纷至沓来,直让人应接不暇,地板是光鲜的,似水如镜,能见倒影。石灰墙则换上了新装,天花板粉墨登场,桌椅俱新,板书如画。
接着是布置考场,五乘八的长方形布局,列于列之间间隔一桌之距。桌子摆好后,再在每张桌子上贴上印有考号和姓名的白色标签,教室门上则贴考室号,最后关上教室门,一切便大功告成。半日狂欢,翌日便会迎来考试。
这场考试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两日,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一学期的苦闷与压抑得到了释放,不论是考得好的或者不好的,都是一副满心欢喜的模样。
我在校门口与静荷碰头后,见时间尚早,遂邀其同游,她很高兴,满口答应了我的邀请。我们兴高采烈地交谈着,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清水河畔。
河水晃晃悠悠地流淌着,静悄悄的,不惊起一声喧哗,不卷起一丝浪花。太阳躺在水面上,像躺在摇篮里一样,软绵绵地笑着,舒舒坦坦,姿势万千。
我俩沿着被游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穿过了长着繁茂青草的河堤,来到了凌乱地河滩上。对面的河岸上撑着一排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几个青黑色的男人躲在伞下,悠闲地在河边垂钓。西北面的峭壁之下,也有一个垂钓的男人,他没有带伞,却不用担心阳光毒辣。因为太阳已到了西面天空,峭壁自投下一片阴凉。他的鱼在桶里不甘心的扑腾着,打翻了木桶,现在他正手忙脚乱地抓鱼。
看到这一幕,我俩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几条倒霉的鱼,在河岸上搁浅了,它们惊恐地摆着尾巴,挣扎着,扁平的雪白的鱼腹朝向天空,与白云争辉。男人矫捷地抓起它们,边咒骂着,边用木桶在河中打水,然后将鱼一条条重新放入木桶中,其余的几条幸运的鱼欢畅地游走了,消失在了粼粼碧波之下。喧嚣随着和风飘远了,河岸再次恢复了平静。
我和静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块巨石,挨着坐下。青竹林临河那面的一排竹子,向外斜生着,稻穗一样的竹梢松松软软地垂下来。微风中,叶与叶相碰撞,发生烨烨声响。繁茂的竹叶遮挡住了来自西北方向的毒辣阳光,在河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凉。我俩藏在这片绿荫中,也不说话,只是牵着手,默默地感受着这份祥和宁静。各种各样的鱼汇聚在阴凉下,它们的脊背是青黑色的,像游丝一样,它们的健壮的尾巴轻悄悄地拨水,仿佛担心溅起的水花会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在感到甜蜜的同时,我也觉得悲伤。因为明天,我就要回老家去,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不能见面,只能在思恋中聊表寸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留在县城里陪她,然而万事诸有不顺,终归是做不到的。一念至此,只能无奈地叹气。
静荷转过头来,诧异地问:“泰文,你怎么啦?”
我向她说明了心事,她很高兴,安慰我说:“泰文,两个月并不太长,有时候一晃眼的当儿,就过去了。再说,离家这么久了,一定想念家乡了吧,说不定爸爸妈妈正盼着你归家呢。辛苦半年了,回去就好好休息,洗去满心的疲倦,我会在县里等你回来的!”
“你说得很对,但我一想到要分开这么久,就高兴不起来!”我苦着脸说。
但转眼间我便高兴起来了,我说:“静荷,跟我回老家吧,我们老家的风景可漂亮了,定会让你流连忘返的,而爸爸妈妈也会很高兴的!”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盼着她点头答应我的邀请。然而她却伤感地摇了摇头说:“不行的,泰文!”
我有些失望,却不放弃。
“为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说:“你知道的,我得照顾父亲!”
是的,她没有母亲,那么照顾父亲的责任便落在了她的肩上。或许她曾经有过母亲,但现在确乎是没有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从不谈论有关她母亲的一切,我也从来不过问。非是我不关心她,而是担心牵扯出她深藏于心的痛苦。
我见她有些伤感,便故作姿态地拍着胸脯笑道:“没事,我早已考虑周全,叔叔自然也是在邀请名单中的。我们那山清水秀,住上一段时间对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你是不会明白的!”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的伤感神色愈加浓郁,像阵雨时天空中化不开的阴云一样。
我确实不明白她的心事,不明白她的心情为何转变的如此快速,不明白她为何而伤感。自从知道了她的秘密后,潜意识中我觉得她是透明的,是一个坚强孝顺、美丽善良的姑娘,也是一只迷途的小羔羊。我以为我了解了她的一切,但现在,我分明察觉到了心中泛出的深深的无力感觉。
我仿佛觉得她正在渐行渐远,尽管她依然坐在我身边。
我为这种莫须有的感觉而恐惧,不由得伸出右手,抖抖索索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她手心中的温暖暂时压制住了恐慌,使我重新镇定下来了。
“告诉我吧,别藏在心中,一个人承受。”我试探着说。
她先是摇头,继而眼中涌出泪水。
她突然抱住了我,哭着说:“泰文,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使我感到心酸,眼泪不受控地溢出了眼眶。我哽咽地说:“别担心,宝贝儿,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也不会!”
“呜呜,万一我迷路了,走丢了,你会找我吗?”她哭着问。
“我会的,宝贝儿,如果你走丢了,一定要在原地等我,那样我就能找到你了,好不好?”
起初她只是嘤嘤噎噎地哭,如夜鸟鸣啼,如梦中呓语,现在她哭得更大声了,如长笛独奏,似报晓鸡鸣。
在我温言软语安慰一番之后,哭声初歇。她逃离了我的怀抱,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羞怯地说:“我哭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看?”
我情深意挚地说:“不,无论是笑,还是哭,你总是那么美丽。”
她噗嗤一声笑了,说:“油嘴滑舌。”
我举起右手,诚惶诚恐地说:“天地可鉴,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信你的。”她用手指堵住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她的唇也跟着凑了上来。
在急促的喘息声中,我看见静荷头顶上茂密的竹叶丛中藏着一只毛羽鲜亮的鸟,它时而用翅膀蒙住眼睛,时而叉开亮丽的羽毛偷偷瞧上几眼。当热烈的唇分开的时候,它扑打着翅膀,醉醺醺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