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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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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没有去教室上课,而是告病在宿舍休息,又写了张假条托室友捎给老汪。待他们走后,我到卫生间去,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污秽洗净,换上干净衣服,蹒跚着去校外的药店买红药水。之后又蹒跚着回来,将门反锁,对着镜子独自涂抹伤口。再之后便爬上床,静静地躺着。
这十来平米的小房子,第一次使我觉得压抑。以前,它在我眼中是明亮的,可爱的,乱得有味道,脏得恰到好处。此时此刻,那些随意丢弃的书本,杂乱摆放着的桌椅,却使我觉得烦躁不安。
我不明白这繁乱的思绪从何而来,单知道它沉甸甸地坠在裤袋里——那个纸团。自我将其拆开一视后,便小心翼翼将它揣在贴身的裤袋里。起初,它像轻柔的白羽,撩动我心,过一会儿,我便将它捧在手心,轻嗅那缕隐约的墨香,盯着它,独自发呆、傻笑,像个傻子一样。心满意足后,又将它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入裤袋中小心保存。这当儿,它却像铅石一样沉重。
我就又将它捧在手心了。纸上的字迹依然清秀,沁人心脾的墨香犹在,唯独我却变换了心境,是一种与之截然不同的哀伤,一种深入灵魂深处的悲戚。
有好几次,我在难言的痛楚中用双手捏住了它,预备使上劲,彻底告别一切。然而每到关键时刻,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头怒吼,说:“懦夫!你忘记誓言了吗!”
我因此恢复了片刻清明,叹息道:“没忘又能如何,我终究只是个平凡人,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
“哼,遇到困难便逃避,我瞧不起你!”
那声音就此沉寂。
我迟疑了,终究没能下得了手,颓丧地躺在床上,睡意很快便漫上了心头。
我不清楚自己是被噩梦惊醒的,还是被一阵节奏轻缓的敲门声叫醒的。睁眼时,天色已近黄昏,窗外斜阳晚照,和风习习,扶疏摇曳。鸟叫声此起彼伏,时而在东边高唱,时而在西边低吟,歌声悠扬,在空旷的校园内飘荡。屋内变得有些晦暗,脱落了石灰的白墙黑一块灰一块红一块,斑驳的像是一张大花脸,半掩的窗帘则如风中曼妙的舞女,蹁跹而舞,步态盈盈。
“有人在吗?”门外有人喊道。
敲门声再起,我慌忙将仍握在手中的纸条折好,随意夹在放在床头的一本书中。然后回答:“谁啊,就来!”
我翻身下床,光着脚抢过去打开门。门外之人三十来岁年纪,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我认得他,是同村的刘云山,无怪乎听声音有些熟悉。他在市集上开了一间卖化肥农药的商店,也还耕地,不忘农民的本分,是以他家是村里最为宽裕的一个。
“刘叔,你咋来啦?”
他的到来使我颇感惊讶,又有几分莫名的惊喜。不同于他乡遇故知,而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喜悦,仿佛好事临近的朦胧感觉。
“你的脸怎么啦?”他见到我脸上的青肿,好奇地问。
“没什么,和同学打架搞的。”我异常平静地说。
“你小子居然还会同别人打架,可真是少见呐,不过同学间要和睦相处,知道了吗?这次我就不像大哥大嫂告状啦,没有下次,知道了吗?”他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学校生活可还习惯?”
“一切都很好。”
他点点头说:“大哥大嫂很是挂念你呢,怕你吃不饱穿不暖,他们托我转告你一句话,说‘别太省吃俭用啦,爸妈养得起你!’”
我感动地无以复加,泪水涌了出来。幸而他已经到宿舍里四处张望,所以并未察觉。我慌忙将眼泪擦去,笑问道:“刘叔专程来城里看望我,可叫我好生感动。”
“顺道而已,我来县城是为了采购商品,不久就要春耕,家家户户开始囤积化肥,需求量甚大,以前那点库存哪够,这不着急嘛,今晚就要赶回去。”
“干嘛这般急促呢,山路可不好走,晚上行车更是危险!”我有些担心地说。
“你刘叔我跑了几十年的车,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你就别瞎操那份心!”他很是宽慰地笑着说,“噢,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墩子那小子,托我捎封信给你!”
他在衣袋里摸索了一阵子,掏出一封皱巴巴地叠着的书信,递给我说:“拿去吧!有时间给家里打打电话,虽然你才离开没多久,但乡亲们却觉得仿如隔世一般,特别是若兰那丫头,仿佛丢了魂似的,没事时就在院子里盯着鸟儿发呆,一边儿自言自语‘好鸟儿,你能借给我一双翅膀吗?’嘿嘿,你打电话时可别冷落了她。”
我的心中油然浮现出温馨的一幕,那是她生气地时候,噘着嘴唇,微皱着眉头,仍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却赌气不和我说话。若我很久不安慰她,当即很伤心地坐在地上哭,一旦我温言细语哄她,眨眼间又喜笑颜开了。想着想着,心情豁然开朗,冲淡了那份暂时快被遗忘了的哀伤。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向我告辞,疾步向屋外行去。
“刘叔,慢走啊,注意安全!”我对着他的背影叫道。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下楼去。
我在阳台上目送着他远去,径出东大门后,便再也不见了他的身影。
我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将视线集中在摊开的信纸上。他在信中说:“蚊子,分离不过十来天便给你写信,是有悖于你关于友情的定义的,然而,我寻思着机会本就寥寥无几,不容错过,便厚着脸皮给你写了封信,托刘叔捎带给你,你收到了吗?
还记得隔壁村的齐巧吧?也就是我俩小学的同班同学,那个刁蛮无礼的丫头片子。前些天我在集市上偶然遇见了她,恍惚间觉得她竟变得妩媚而乖俏,全然不似往日那样可恨,或许我懵懂了18年,在今日终于开了窍,便为她心动情牵。这份心思深藏我心,对他人守口如瓶,唯独告诉了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
日思夜恋,思恋蔓延,炽烈的火焰在心底燃烧,便再也按耐不住赤诚的渴望。我决定大胆地去追求她,尽管没有头绪,不知该怎么去做。前路虽然渺茫,但鼓足勇气向前走,是不会有错的吧?祝福我吧!泰文,他日功成,请你吃喜酒。”
在信的末尾,写着他的歪歪斜斜的亲切的名字。他那张被爱情妆点地如同灿烂的桃花的脸,仿佛就在我的面前,亲口对我说:“前路渺茫,也要鼓足勇气向前!”
像一道曙光,驱散了阴暗,内心变得通明澄澈,我于是看清楚了,原来我的感情、我的生命、我的一切俱认定了她,或许我存活于世的意义也是为了她。如果生死轮回是永恒的自然规律,那么她必定是我千百世的夙愿。从心底涌起的勇气使我忘记了伤痛,世界因此变得可爱,放学的铃声在远处敲响了,窗外夕阳醉美,我心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