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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儿巷 ...

  •   这厢,苏季潼刚梳洗完毕,草草用了晚膳,苏老爷房里的丫鬟便来园子里请三小姐过去。苏季潼随着来的丫鬟出了园子,留曲儿和方嬷嬷在园中。“麻烦姐姐了,不知姐姐怎么称呼?”“回三小姐,小女唤作檀香。”“姐姐可是新进府的?”“回小姐,檀香进府已经三年了,原是二小姐房里的。”“我说从前怎未曾见过姐姐呢。”“三小姐,请。”苏季潼刚出了园子,便见青石路上停了个连珠步撵,“姐姐,这......”“三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让父亲费心了。”苏季潼坐上步撵,那些园子外的下人们见着,心里疑惑,这三小姐是如何得了老爷的重视的。有些个平时对三小姐刻薄的,则是担心自己被赶出府,满脸担忧。苏季潼不理会那些窃窃私语,“檀香姐姐,我们走吧。”
      前庭这边,一听说苏老爷派人去请了三小姐,还是单独在书房接见,都满心疑惑。苏家另两个小姐的房里更是乱成一锅粥。“大姐。”苏二小姐苏瑜甩门朝着里头喊,“你可听说了,父亲他......”苏大小姐苏慕不紧不慢的茗了口茶,“早就有人来报,你这样大惊小怪的,没个大家小姐的样,倒是又让人说,庶出的小姐就是不懂规矩。”“你听说了,你还能在这喝茶,你就不着急,那丫头再不受宠,到底是府里唯一嫡出的小姐,原先在那园子里,不参合府里的事儿倒是碍不着,可.....”“你着急有用吗?你现在去父亲那儿,让他把那丫头送回去?你敢吗?”“我......我不是来找大姐你了吗?”苏瑜捧起茶,猛喝了一口,“大姐,你说怎么办吧。”“要我说啊,这父亲不会无事接见那丫头,但这事儿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现在无处知晓,那丫头待在园子里这么些年都不得重视,外头的名声又不好,想来也不会因为父亲一次接见改变多少,我们先静观其变。”
      苏季潼见着步撵进了父亲的院子,便唤檀香,将步撵停在院门口,“檀香姐姐,劳烦你领路了。”“小姐,这...”“无碍,今儿天挺好,我长久未出园子,想着慢慢走走,看看。倒是劳烦姐姐了。”“哪里,三小姐这边请。”“恩。”
      老爷书房里,陈袁刚将账房的账本送去,回了书房,便在门口侯着。“陈袁。”苏老爷忽的唤了他,“老爷,有何吩咐?”陈袁轻推门,进了屋子,见苏老爷正铺开宣纸,“你可记得那副西洋棋放在何处了?”“回老爷,那棋老爷收在库里。”“你去取来。”“是。”陈袁摸不透老爷的心思,请了三小姐过来,怎突然的想起那副西洋棋来。陈袁这边刚去库房,檀香便领着苏季潼到了书房前,“三小姐且在这儿等会儿,待我先去通报老爷。”“恩。”苏季潼合手立着,见着檀香上台阶轻叩了几下房门,说了几句话,里头说些什么倒是没听真切,那檀香便下了阶。“三小姐,这边请。”檀香得了苏老爷的允,便带着苏季潼到书房门前,“老爷,三小姐到了。”“恩,请她进来。”屋里便有人开了门,“三小姐,请进。”苏季潼道了谢,抬脚进了书房。进门见着苏老爷伏在书桌前,边上有个丫鬟在研磨,“季潼见过父亲。”苏贺闻声,扬眉望了一眼,“恩。”只应了声,又俯下身。苏季潼瞧着父亲正作画,不好打断,自己又未得允赐坐,便只拱手在一旁立着。苏贺一副画终,搁笔,见着苏季潼只静静立在一旁,没得吩咐也不焦躁,心中不禁有些欣赏。“你们都先下去吧。季潼,你过来。”房里的几个丫鬟便退了出去,现下房里便只剩苏家父女两人。苏季潼听父亲唤她,便上前几步,“季潼到我身边来,来瞧瞧我这画,如何?”“是。”苏季潼小心的移到苏贺身边,瞧了瞧书桌上那幅画,苏老爷画的是一幅竹“父亲的画作向来是上品,季潼对作画只知些皮毛,不敢妄品这画。”“哈哈哈,你且说罢,说错也不罚你。”“这...”“这屋里就你我父女二人,没那么多的规矩。为父也知你平日饱读诗书,可知为父今日所画为何?”“季潼读的都是些浅显的书,并不知父亲画的是何。”“这是封乙老先生的临江望竹,为父临摹这画多次,却总与封老先生的原画差了些,为父着实找不出其所在。”苏老爷无奈地摇摇头。“季潼虽未见过封老先生的真迹,但在书中看到,说这封老先生作画前必先饮一壶烈酒。人在意识朦胧之时所做的画,最能表现画者的情感。”苏老爷望着自己的画,自己画时确实太过追求画的形似,而忽略了画中的意,而这丫头小小年纪却能一眼看出,心中又不免多了敬佩。
      “老爷。”父女两在书房谈论画作之时,陈袁取了棋,正到门口。“陈袁啊,棋取来了吗?”“回老爷,取来了。”“甚好,送进来吧。”陈袁便命人开了门,端上棋盘。“见过三小姐。”“陈管事不必客气。”苏季潼微微欠身,便退到一旁。“为父听闻你善棋艺,这棋是西洋物件,放在府中多年,未曾有人能研究其中奥秘。为父与西洋使节学过些皮毛,你可愿意与为父切磋几盘?”“季潼只懂些围棋之术,西洋棋是听过,但从未见过,如何能与父亲相较,怕是扫了父亲的雅兴。”“无碍,无碍,我与你说些规则,在让你试练一盘,若是你之后能在五局之内与我打成平手,我便满足你一条件,可好?”苏季潼知是难以推脱,便只好应下。
      陈袁置好棋,又命人送上茶水糕点,留一丫鬟在房外候着,自己则立在在一旁。那西洋棋盘由64个大小相同黑白相间的格子组成,双方各执黑白棋16个,那棋被刻成不同模样,苏贺一步一步的说这棋的下法,陈袁在一旁越听越糊涂,转头却见苏季潼已经摆好棋局,一脸沉着。“此番,可听懂了?为父让你先试一局。”说着便先走一步白棋,苏季潼看着棋盘,也学着走了一步,这番一来一去,一炷香后,苏季潼只剩下一个棋子,“哈哈哈,为父胜了。莫伤心,你这才第一次接触这棋,却能与为父相较如此之久,也甚是不易。”“父亲谬赞了,是父亲念女儿是生手,让女儿罢了。”“哈哈哈,是,那接下来为父可是要用真本事,你可别说为父心狠。”
      苏贺嘴上是说要全力应对,可心里念着苏季潼接触西洋棋不久,又是个孩子,总是不着痕迹的让着。但是三局过后,苏贺即使用进全力,也只能将将占个上风,心中不免对这孩子刮目相看,若是男儿,将来必成大器,只是...哎,老天不公啊。这般想着,一时手下没注意,一瞬,竟是让苏季潼占了上风。苏季潼心中有所顾念,父亲一时走了神,自己才得以有眼下局势,若是现在一举胜了只怕,父亲心中也是不大自在,但是若是此时故意输了棋,便失去赢得五局内与父亲平局的条件,如何是好?心中犹豫,棋下的便也更小心翼翼。“哈哈,为父又胜了。”“父亲棋艺精湛,女儿无比佩服。”“哈哈哈,为父的棋艺如何自己知晓,倒是女儿,确实让为父敬佩。哎,为父年纪大了,这才几时,到有些伐了。”陈袁赶忙上前:“老爷,奴家去吩咐下人备水,伺候老爷歇息。”“也好,也好。年纪大,也贪睡。”苏季潼见状,忙站起来:“父亲,女儿这便不打扰了。”“你等会儿,随为父来屋里,为父还有些事,要单独与你说。”
      陈袁扶着苏贺进房,又去里屋铺了床榻,伺候苏贺在贵妃榻上休息,才出去将苏季潼引进屋内。“老爷不爱人打断他的话头,他说的是好是坏你都应着便是,少说话便不会说错话。”“谢陈主管教导。”陈袁抬头看苏季潼一眼,神色不明,便关了房门退出去。“季潼,过来为父这边。”苏贺半靠在榻上,手指着床榻边的楠木椅子,示意苏季潼坐下。“为父年纪到了,不比当年。你二叔又是不管事的,府里的大小事务都靠你母亲打理,我知你心中对你母亲有芥蒂,你毕竟是她的女儿她怎能不疼你,只是这府里人多口杂,你也别怪你母亲不偏袒你,不过问你。为父知是平日里委屈了你,但你是苏家唯一嫡出的小姐,必是要比你那些庶姐妹们要识大体些,为父怕你被奉承,成了个娇小姐,才同你母亲商量另给你建一处园子......如今倒是让那些多嘴的下人说的那般不堪,也让你受不少苦头,哎,是为父对不住你啊。季潼,来,坐这榻上来。”苏季潼听着父亲的话,虽是为他自己与母亲开脱,但想到自己受的,不觉便模糊了眼。听父亲唤她,才抚了袖口,偷抹了把眼泪,坐到苏贺身旁。“这是你祖母留给你的,为父原来想等你及第之后再交给你,只是今日见你如此,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苏贺从榻内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房契,递给苏季潼。“父亲,这......”“这是你祖母的嫁妆,锦儿巷的那几盘铺房,你祖母生前心善,开着药房给穷人家医病,也让你二叔在药房学些医理,后来你祖母走了,你二叔又去云游四海,药房现下是陈管事命人打理着。祖母将这房契给你,是希望你能好好经营这几间铺子,多做善事。”苏贺交代完,便唤陈袁进来,“好了,为父要歇息了,你早些回去。我让陈管事给你备了几本经营、医理的书,有什么问题便请教医馆的陆掌柜,或是来请教陈管事,都不碍事的。锦儿巷那地儿,你一女孩子家还是少去,若有什么事儿,派府里的人去唤陆掌柜过来便是。若想看个究竟,等中秋家宴过后,为府安排人,送你去一趟,这几日你便在房中,精心研读便好。”“季潼谢过父亲,父亲好生歇息。”
      苏季潼别了苏贺,回到季园,方嬷嬷和曲儿早在园子门口侯着,“小姐,可是老爷为难你了,怎这般长久才回?”“是啊,是啊,我和嬷嬷都在这等了大半个时辰了。”方嬷嬷和曲儿一见着苏季潼,便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话,苏季潼看着她们不知怎么,之前在苏贺那儿的压抑,一瞬全消散,竟是笑了出来。“小姐,到底怎么了,你笑什么呢?”“哈哈哈,我只是见着你们,太开心了,哈哈哈。”苏季潼笑着,不自觉笑出了眼泪。“小姐......”方嬷嬷和曲儿见苏季潼这般,心都跟着提起来,“我没事儿,都进屋吧,进屋再和你们说。”说着苏季潼便推门进了屋子,留着方嬷嬷和曲儿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脸疑惑。“进来罢,外头怪冷的。”
      “锦儿巷!小姐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方嬷嬷听苏季潼略说今儿发生的事儿,心不觉得颤了颤,“嬷嬷,我知道,这江南最鱼龙混杂的就数那锦儿巷,连江南府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曲儿抢了方嬷嬷的话头,被方嬷嬷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上嘴。“小姐!”“嬷嬷,我自是知道锦儿巷是什么地方,奶奶给我这几间铺子自是有她的用处的。虽说这锦儿巷是江南的万花巷,可也是消息传的最快的地方。我有好奇的事情,这是奶奶给我找真相的机会。”“可是,你一个世家小姐,去那种地方,我怎么想都不妥。”“嬷嬷,我就是经营几间药铺,岂会每日待在那儿,嬷嬷若是不放心,我每回去,寻几个身手好的府卫跟着我便是。”“小姐!”“好了,嬷嬷,我累了。曲儿去打些水来。”方嬷嬷见劝不住,便只能做罢。
      苏贺这厢,送走苏季潼,唤来陈袁,“老袁啊,我见那孩子出落如此伶俐,真不忍心啊。”“老爷,人命天定,三小姐心善,老天不会亏待她的。”“哎,只求她以后不要怪我们啊。”“老爷,三小姐聪慧,定是能理解您与夫人的苦心。”“恩恩,但愿如此。”陈袁见着苏贺睡熟,便从房里出来,嘱咐守夜的丫鬟和府卫几句,自己踱步回房。一路上,陈袁想了又想,若是当年断了老爷执念,这孩子命运是不是就不一样,当年到底做的对还是错。
      苏贺这厢,送走苏季潼,唤来陈袁,“老袁啊,我见那孩子出落如此伶俐,真不忍心啊。”“老爷,人命天定,三小姐心善,老天不会亏待她的。”“哎,只求她以后不要怪我们啊。”“老爷,三小姐聪慧,定是能理解您与夫人的苦心。”“恩恩,但愿如此。”陈袁见着苏贺睡熟,便从房里出来,嘱咐守夜的丫鬟和府卫几句,自己踱步回房。一路上,陈袁想了又想,若是当年断了老爷执念,这孩子命运是不是就不一样,当年到底是做的对还是错。
      苏大小姐房里也是不得安宁,“大姐,你知道吗?父亲给了那小贱人一张房契,那丫头有什么能耐,天天待在那园子里,为苏府做了什么,若说给她办嫁妆,那也应该是先给打姐你办,她......”“好了,你在我这儿念叨一晚上了,有这能耐,你去父亲那里念啊。”“我,到想见父亲,可是除了家宴,连我娘都见不着几回。”“那丫头不常和我们来往,摸不清她底细,犯不着现下和她计较,父亲将她一人养在园子里,不闻不问那些年,我不信父亲能一夜之间转性了。”“大姐,你不着急啊。”“着急有什么用吗?你现下该是担心的是王府来的那丫头,我前日去娘房里听说那王小姐没几日便要到江南了。”“那王小姐和园子里那丫头都是一个命数,也不知道父亲想什么,竟然让这样的人进府。”“父亲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摸的透的,我们现下应想想怎么与那王小姐不着痕迹的保持距离。”这一夜的苏府,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第二日一早,苏季潼便命人备了马车,停在后院。昨日她刚回房,陈管事便差人送来相关的书籍和这几年药房的账本,她粗略看了下,觉得还是要亲自去锦儿巷一趟。她不想惊动府里的人,便从后院悄悄走,只带了个信的过的府卫,自己着了身男儿装,让曲儿扮作府里的小厮,跟着自己。苏季潼虽然是出入自由,只因平时顾念自己的身份,不敢离苏府太远,只去过苏府附近的几个街巷,都是扮作男儿身,只说自己是季少爷。这会儿出府,苏季潼也嘱咐曲儿唤她季少爷,曲儿虽然心中疑惑,却只照做。天色尚早,街市里只有几家店铺开了门,街上也只有几个赶早市的,倒是清净。苏季潼微微揭开车帘,那江水的雾气还未散去,朦胧着街巷,真有画中江南烟雨的情景。那朦胧中还有些吆喝声,洒水声......平凡的让苏季潼心生羡慕。
      “少爷,到了。”苏季潼一晃神,马车便已驶入锦儿巷。苏季潼脑中对锦儿巷有千百种幻想,但却没有一种是此时她所见的这般。虽然,时候尚早,但锦儿巷里已是人声鼎沸,巷子的墙角每处都横着几个身着破烂的人,来来往往的人衣着也是各式各样的,对墙角的那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视若不见,偶尔有人抛些铜板,倒是习惯了这些人的存在。巷子里的房子也参差不齐,颜色各异,却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巷子里有人闹事,刀枪相见,也人阻拦。一些人瞧见苏季潼的马车,便涌了上来。府卫护着苏季潼进了苏家药房,马上有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迎上了,“小姐,老奴在此处等候多时了。”苏季潼定睛一看,瞪大眼睛“你...你是奶奶房里的老管事,陆明爷爷。”“正是老奴,承蒙小姐还记得。”“是我要谢谢你,对我那般照顾。”“小姐。”“陆爷,在外还是叫我少爷吧。”“是,少爷。”“奶奶走后,我也为陆爷您回乡,还托人好好照顾你,怎么你却在这儿。”“老夫人走后,老奴想为苏家做些事儿,以报老夫人的恩,想来,老夫人生前在意着这药房,便想着帮老夫人照看着。”“奶奶在天之灵,瞧见你这般,定是感激。”“承蒙少爷吉言。少爷里边请,福季,去沏壶好茶。”苏季潼这才仔细瞧了药房。这几间铺房原先并不宽敞,屋檐又低矮,只是连在一块儿,又凿了墙,开了几扇窗子,看起来便敞亮许多。柜台后头都是些朱红的药柜,一直升到房顶,只是年代已久,漆色略显老旧,却显得古朴。虽说这是药房,但屋里嗅来却没有那些普通药房里刺鼻的中药味,倒是多了些清香。“这药房里倒是清香,不知道的,以为误闯了花圃。”“少爷说笑,这是店里药师新研制的熏香,用了些花露,淡些药的苦涩,也有平神静气知晓。少爷喜欢,便带些回去。”“谢谢陆爷,比起这熏香,我倒更想见这药师了。”“少爷想见,随时都能见着,只是今日药师去城郊采药,怕是见不着了。”“真不凑巧了,只怕是缘分未够吧。”“少爷里边请,去里屋慢慢聊。”“也好。”
      苏季潼跟着陆明进药房后头的屋子,原来这不起眼的药房后头竟别有一番天地,院子里堆着些翻晒的药材,虽说物种繁多,却是整理的整齐,并无杂乱之感。后院改成小药铺,种些常用的药材,“少爷,这边走。西边那屋子是药师的居处,南边那间是铺里的伙计住着,正中是专门为少爷空出来的。”“陆爷如何知晓,我会到这药房来。”“这药房原本便是为少爷备着的。少爷里边请。”苏季潼昨日才从父亲那儿得了药房的房契,今儿一早来这儿,却见这屋子不想新准备的,倒是早已经备好,就等着主子来居住。苏季潼虽然心生疑虑,但见陆明但笑不语,知道不便多问什么。那唤福季的伙计沏好茶端进房里,便自顾去前边忙去了。苏季潼见身边的曲儿对药房甚是好奇,便只嘱咐几句打发她出去瞧瞧了。“陆爷,季潼今儿瞧见这混乱之景,可是锦儿巷的常态?”苏季潼泯了口茶,想起今日所见,心中疑惑。“少爷您是生活在大宅子中,没见过是自然的。这巷子里大多是别处来的难民,或是出入江湖的人,上头拨下来的救济银两,都进了有权势的人之手,只给他们这些难民安排个简陋个住处,让他们自生自灭。长久以来,便有了这锦儿巷。”“他们就这般抢食,闹出人命来,官府也不管?”“闹出人命来,官府也只过来把尸体运走丢到乱葬岗,对上头,只说是暴民。”“那些江湖人又为何在此处。”“少爷细想,先前那些闹事的虽然刀枪相见,可有伤及对方要害?”苏季潼经陆明这一提点,再想当时的情景,双方虽是剑拔弩张,却总是克意避开对方要害。“这些人都是有些见识的,在这儿也多是为了打探消息,或是躲避仇家。少爷今儿坐着马车前来,他们没见过这车,知你是外头来的,做这一出来试探试探。”“现下想来,确实如此啊。”“锦儿巷都是些难民,这些人只要管饱,什么都做,江湖人要知道什么消息,到这儿随便抓个样貌好些的,给些吃食,练他们几天,让他们乔装打扮去打听便是。遇上什么凶险之地,出了事,官府也不追查,自然不会追究到他们头上。”“他们这是拿人命开玩笑!”“少爷,这世道向来如此。”“哎.....我瞧着前头也有几处好房子,怎么锦儿巷也住着些有钱人。”苏季潼长叹口气。“少爷见着的,定是些乐坊,这些难民里,稍微有些样貌的姑娘,便会被乐坊的人抓去,有些会运气好些的,被哪户富人家看上,赎去做妾,比在路边受饿受冻强些。”“那,那些姑娘就没有反抗的。”“起先会哭闹,可是,想想自己一人受些罪,能让家里人好过些,便妥协了。”“这,哎。那我们这药房在这儿,又能干什么。”“虽是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能救治些,便救治些。”“那些难民都是免了就医费用的,为何账本上却月月盈利?”“少爷,这你就不知道了,那难民中也有不少手脚灵活的,也有懂医理的,只要给他们吃食,安排他们住处,便能死心塌地的做事。每年铺子里都会招几个灵巧的,教些手艺。等些大户人家里,有人生隐晦之病不想外人知晓,来我们这寻医,便让他们扮作小厮偷偷进府医治,或是直接留在府里当个管事。”“那既然是隐晦之病,又怎会来我们药房寻人医治。”“老夫人在世时,便总从药房里挑几个技术好的,安排到各个世家府里去,一是为了给府里的人监察着身体,赚些人情;二来也是让他们在府里打探些消息。久而久之,大户人家都知道苏老夫人的药房里藏着些宝,不待老夫人安排,便自己上门请了。”“那这般,苏府里的人岂不是都知道。”“苏府里,知晓的也只有二爷,老夫人和我们老一辈的几个亲信。”“这怎么可能,那些大户人家都知晓的事儿,怎能逃过父亲的眼。”“哈哈,知道这消息的大多都是老夫人故意派人放出的消息,大多是京城里的世家。再说来求药童的人家大多都是有患隐晦之症,又怎能让外人知晓。”“确实啊,可这也不是每家都有隐晦之症,又怎会月月都有进账。”“少爷可知江湖上所说的白巾坊。”“略有耳闻,都说这天下没有白巾坊寻不到的药材,只是要看你拿什么来交换。莫不是...”“少爷您瞧我们这儿比白巾坊如何?”陆明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季潼,苏季潼不觉浑身一颤,竟起了一身冷汗,手里的茶洒了一桌。“我竟不知,奶奶还有这样的本事。”“少爷,这还只是个头,你年纪尚小,有些事儿,老奴日后慢慢与你解释。门口的那些横尸少爷也多加小心,他们也多是别人安排的眼线,近日江湖上多生事端,我们这药房虽然藏在这混乱巷子之中,但也不是安全之地。少爷走时只说来请教治病之方,回去时让车夫绕些远路,切不可直接回府。”“劳烦陆爷担心,甩开眼线的本事,我还是应对的来的。”“那就好,木夕,进来。”一个衣着蓝色长衫的少年应声从房上跳下来。“他可是一直在房上待着?”“正是,来,木夕,这位以后便是你主子,你先前不是还念叨着想见见她。”那少年向前几步,苏季潼才看清他的样貌,虽是着这少年装,却是个女孩,不比自己大多少。“少爷,这木夕从小便是跟着二爷的,虽说不能说话,但人伶俐的很,二爷临走时特地嘱咐让她等着少爷您。”“木夕,真是个好名字,以后我们是姐妹,没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我们之间不计较这个。我不知你喜欢什么,今天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你喜欢什么便和我说。”苏季潼瞧着这少女第一眼便有眼缘,急忙上去牵了她的手,拉她到身边坐着,越瞧越开心。木夕原就是个沉默的性子,见着人家一直盯着自己看,不觉面上泛红,道害羞起来。陆明见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见如故,心里也甚是欣慰,但瞧着前边人渐渐来往繁多,便只能打断她们“好了,这时辰也要到了,药房里人多眼杂,你们什么姐妹情深的,也先回府再说。福季,去把马车备好,送季少爷回去。”陆明见这药房里人多起来,怕有人查出端倪,急急的让苏季潼快些离开。又出门嘱咐车夫几句,暗地里让铺子里的暗卫跟着,确定苏季潼安全回府才安下心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锦儿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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