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妖 屠夫罪孽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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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刘氏，小字翠芸，上官将军之妻也。祖辈隶杀猪，父刘元通继，宰杀尤甚，纵孕猪小豚，凡有须者，无可情免。
元通生三女，无儿。长姊目盲，二姊瘫，唯行三者翠芸貌极端好，二八芳华，许字上官将军。
居二载，举一子而畸。独脚六指，骈尾无脐，面赤如血，眼涌脓泪。将军恐泄，阴埋庭树下。五月，上发将戍呼图壁，将军念异地旱苦，遂遗家眷于邸，期年将返。
时夫人独居，春残入夏，府内患蚊疾。异者仆婢相安，独夫人无完肤。嗡嗡绕者数百，二婢辅驱不敌。凡所叮处，肿如大黄豆，痒痛不绝，半旬竟痂。褐斑红丘遍布，陋甚东施，而蚊愈肆。由是郁郁简出，渐至卧病不起。容颜枯槁，汤羹难入。役骋千里驹报呼图壁恐不及矣。
无何，元通宰猪归，暴毙于涂。时妻贩肉于市，急闻而驱。至傍骤厥于地不复起。令发仵作验之，无病无毒，二尸项为孔各一，似为刃所洞。血尽无痕。
侄刘天霸为后事，殡出前夜，见元通棺上立一二尺小儿，独脚六指，面赤色，眼涌脓血似瀑，若啼若笑，曳二尾于尻。众号救惊散，唯天霸素虎胆，詈叱曰：“何方妖鬼！霸二十载未曾识，较量即在今日！”拔剑驱扑之。未躲，断其腰，血流汩汩。倏忽，满庭皆染，腥臊难堪。俄而血高一尺，涌如潮浪，似有续涨之势。遂悟为妖。天霸念己凡俗不敌，乃出太阴符护体。方欲遁，顾盲瘫二姊尚困于闺，寻至，已毙，状与元通同。急出府，适逢友人驰马过，遂借以奔武当。
翌日向晚，将军归。下马间闻夫人吟吟乞号。狂驱奔入，撞值妖仆夫人身，出尺长利喙洞颈吮血！其貌劣怪如埋庭下之胎，曳其二尾，意颇安适！
将军拔万斩剑，号怒震天扑刺。妖惊，似惧剑之灵，骤灭。逃遁之迹，由床至槛皆血痕，延于庭外。将军追至，则断于树下。崛之无物。复闻内中吟吟，剑步至，妖复啖血如故，见将军则灭！由是不敢离寸步。夫人存息奄奄，而蚊千百，嗡嗡噬血不绝。出吏访道巫，尝者十数，无一能治。
破晓，天霸携九道归，八男一女。长者发苍如雪，乘椅至，持法杖。幼者二八女郎，束发持拂尘，庄雅若仙。余者各有持笔持符者，持剑持磬者，持印持牌者，云铛者，抱琴者，持鈡持幡者，持钵持笏者。乃点水于瓮置中堂，布卦焚香，冥神诵咒。
辰时中，瓮显妖历。长者判曰：妖系猪鬼戾气所化，夙所积怨，偿后可伏。将军询由，乃告无忧，唯待七日。遂移夫人榻出堂，设障屏羞，裸肤以喂蚊。九道合施法，鈡罄齐鸣，钵以辅之，云铛晃晃，琴剑萧萧，满府符文。二八女道唱仙音，劝妖弃怨正修，声可透金。
初二日，时见妖飘现府中，嘤嘤哀啼。蚊肆无敛，夫人乞救榻内。将军数欲怒，为天霸阻。又二日，妖不复现，蚊似减半。后二日，尽灭矣。
七日期满，一□□自庭树下土中出，高二尺余，曳二尾于尻，竟前之血妖也！而胖圆润泽，眉目秀绝，皓齿明眸，异于昔者甚矣。径驱九道阵中，伏跪甚笃。长者乃出一道袍裹系之，胸背皆乾坤卦，属曰：“勿复！”乃携以归观。妖遂止。
未几，吏报呼图壁告急。将军乃携夫人返。
后闻茶市中人云：道方出洛阳，天霸追至，踌躇腆腆，以玉箫遗女道。仙姑受之，出百步而杳。又月余，天霸皈武当。
译文：
洛阳的刘氏，小名叫翠芸，是上官将军的妻子。翠芸家祖祖辈辈以杀猪为业，她父亲刘元通继承家业以来，对生灵宰杀得尤其厉害。即使是怀了孕的母猪，或是还没长大的小猪，只要有人请他去杀，他都不拒绝，丝毫不顾念任何情义。
刘元通一共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眼睛是瞎的，二女儿天生就瘫痪，只有排行第三的女儿翠芸容貌长得十分端庄美好，因此翠芸在十六岁的时候便嫁给了上官将军。嫁给将军两年后，翠芸生了一个男孩，然而一出生就是个怪胎，只有一条腿，每个手掌上长着六个指头，屁股上生着两条尾巴，没有肚脐，脸红得像血一般，眼睛里流出和着脓液的泪水。将军怕被人知道自己家里产出一个怪胎，很失颜面，便悄悄把孩子活埋在了庭院的一棵大树下。五月的时候，皇上派将军到新疆呼图壁去戍边，将军念到新疆干旱，条件太艰苦，便把家人都留在府邸，说好了一年就回来，自己只身前往呼图壁去了。
那时候将军府便剩下翠芸独居，春天刚要结束快要进入夏天的时节，府中蚊虫肆虐。奇怪的是仆人婢女们都相安无事，只有翠芸被蚊虫咬得体无完肤。在她身边嗡嗡缠绕的蚊子有数百只，两个婢女在旁边不断驱赶都没办法抵御那攻势。凡是被咬过的地方，会肿得黄豆一般大，既痒又痛，半个月后居然还长成了疤痕！褐色的疤痕和红色的肿痘遍布全身，使她看起来比东施还丑了，然而蚊虫仍然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这样一来，翠芸遍郁郁寡欢，越来越不爱出门了，终于到了卧病不起的地步。容貌变得像干枯的柴草一般，喂她汤水都喝不进去了。仆役骑着千里马到呼图壁去给上官将军报信都恐怕来不及了。
这样过了没多久，翠芸的父亲刘元通在杀猪回来的路上突然死了。当时元通的妻子正在摊位上卖肉，听到他死的消息后赶紧跑去看。跑到尸体旁边时，她竟然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没能起来了。县令派仵作去检验死因，得到的结果是，他们二人都没有病，也没有中毒，但颈项上各被钻了一个小孔，似乎是被什么兵器钻的，血已经被吸干了，但没有留下其他多余的痕迹。
刘元通的侄儿刘天霸为他们处理后事，出殡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看到元通的棺材上站着一个约摸两尺高的小孩，只有一只脚，手上长六个指头，脸是血红色的，眼睛里喷涌出带脓的血泪，像瀑布一样，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屁股后面有两条尾巴摇来摇去。凡是看到的人都惊叫着喊救命逃光了，只有天霸历来胆子大，愤怒地骂道：“哪里来的妖鬼！我刘天霸二十年来还从来没有见识过，今天就让我们较量较量吧！”天霸拔出剑扑刺过去，那妖怪竟然没有躲，因此剑砍断了它的腰，血汩汩地流出来了。没过一会儿，满院子都流满了血，腥臊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又过了一会儿，血已经涨到一尺高，像河流一样涌动着，看势还将继续涨，天霸才突然醒悟自己砍杀的是妖怪，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肯定不是妖怪的对手，于是赶紧拿出太阴符戴上保护自己。刚想逃走的时候，突然想起还有眼睛瞎的和瘫痪的两个姐姐在房间里，便马上赶去救她们，然而赶到的时候她们已经死了，死相和元通差不多。天霸情急之下赶忙逃出刘府，恰好碰到一位朋友骑着马经过，便向他借马飞奔到武当山，去搬救兵。
第二天快要天黑的时候，将军收到消息从新疆赶回来了。正在下马的时候听到夫人在喊救命。他飞快地奔入房间，正好撞见妖怪伏在夫人身上，吐出一尺多长的尖利喙子，钻开夫人的颈项吸血！那妖怪的模样就和自己当初埋在院中大树下的怪胎差不多，摇着两条尾巴，很怡然自得的姿态。
将军拔出御赐的万斩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向妖怪扑刺过去。那妖怪惊到了，似乎是害怕万斩剑的灵气，突然就不见了。但留下了逃遁的痕迹，从床到门槛，一路都留下了血痕，将军跟踪过去，那血迹到院中的树下就突然没有了。命人挖掘，又什么都没有。这时又听到夫人在喊救命，将军飞快跑过去，见到那妖怪仍旧向之前一样在吸血，但一看到将军便逃了。这样以后，将军便一点都不敢离开了。夫人已经奄奄一息，然而蚊子成千上百，仍在叮咬，没有办法了，派府吏出去请道士或者巫婆，尝试了十多回，却没有一个能治的。
天亮时分，天霸终于回来了，还带着九个道士。这九个道士中，有八个是男性，有一个是女性。最年长的道士白发如雪，是坐着飞椅来的，手里拿着法杖。最年幼的，是个十六七岁的道姑，头发高高竖起来，手握拂尘，端庄雅致得像个仙女一样。另外还有拿笔的，拿符的，持剑的，持磬的，持印的，持牌的，拿云铛的，抱着琴的，持鈡和幡的，持钵和笏的，各自拿着自己的道具。于是把一只瓮，装上水，放在中殿的地上，布好卦阵，点好香支，九道闭上眼睛，凝聚真气，念诵咒语。
辰时中段，瓮中显示出妖的来历。最年老的道士说：“这个妖怪是猪鬼的怨气所化，这是生生世世累积来的，只有偿还尽了之后才有望化解。”将军问应该怎么偿还。道士请他放心，只需静静等待七日之后。于是把翠芸的床榻抬到堂外露天的地方，设置屏障挡住人的视线，令她解开衣服，裸露出肌肤喂蚊子。九道一起施法，鈡罄齐鸣，又辅之以钵，云铛晃晃地响，琴声起，又有一道萧萧舞剑，府中到处都贴着符文。小道姑唱起了仙曲，劝妖放弃怨念，好好地修行，那声音清脆有力似乎能把金子都穿透一般。
最开始的两天，偶尔能见到那妖怪在府中飘来飘去，嘤嘤地哭叫。蚊虫毫无收敛，翠芸在床上被咬得直呼救命。将军屡次想要发泄怒火，都被天霸劝阻了。又过了两天，妖怪不复出现，蚊虫似乎减少了一半。再过两天，已经完全没有蚊子了。
七日期满，一个年幼的男孩从庭树下的泥土中爬出来，有二尺多高，屁股上摇着两条尾巴，正是之前那个血妖！然而却变得胖圆润泽，眉清目秀得天下无双，皓齿明眸，和之前丑陋可怕的样子相差很远。他直直地走到九道摆好的阵中，很虔诚乖顺地跪了下来。年长的道士便拿出一件衣服将把妖孩包裹起来，衣服的胸背上都布满了乾坤卦，道长嘱咐孩子说：“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于是带着他回道观去了。这场血妖的风波也就这样平息了。
没多久，有官吏报说呼图壁告急，将军便把夫人翠芸带上一起去了新疆。
后来听茶馆里的人们传言：九道刚刚出洛阳城，终于被天霸追上了，他犹犹豫豫地红着脸，把一支玉箫送给了那个小道姑。仙姑接受了他赠的箫，走出去百来步就不见了。又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天霸拜入了武当山门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