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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困境(2) 他出现得恰 ...

  •   醒来后,甘之青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一阵沮丧,无力感涌上心头。十点以后,仍旧是余斌的课,她不可能再上他的课,可这样躲着,也终究不会办法。
      第一节课还未结束,教务处一阵寂静。她敲了敲门,听到有人应答,推门走了进去。
      跟她谈话的老师姓仁,她只是很隐晦的说明余斌行为不当,希望能督查处理。仁老师对她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讶异,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些模棱两可的客套话,就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她不甘心的说道,“余斌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我的学业,我不介意学校彻查,但希望院团委能就这件事给我一个清楚的说法。”
      她的话刚说完,敲门声传进来,甚至未等一声应答,候若晨直接走了进来。
      “仁老师,这是活动策划书。”
      他放下资料,很快就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仁老师一直没有对她有任何表示,她分析各种潜在的可能性,是她的话信任度不高,还是仁老师不愿意接手这样的麻烦事。
      “你说的这件事我会慎重考察,到时候再通知你,你先走吧。”
      她出了门,候若晨就在门外。她一阵尴尬,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虽然她已经做好准备,学校如果调查这件事,她肯定要面对同学的指指点点,却没想到这么快。
      他一脸严肃,“我们谈谈。”
      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她虽然不以为然,还是同意了。
      “边走边说。”
      他们走了安全楼梯,这里很少有人走动,方便谈话。
      “余斌骚扰女学生,不是第一次,他之前骚扰过好几个女学生。”
      “哦,那几个女学生后来怎么样了?”她继续下着楼梯,没有一丝的惊讶。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丝不解,按道理,她应该先问事情的结果,她却出乎意料。
      甘之青站稳,转身,语调平稳,神情淡然,“一定不是什么好下场,不然,余斌还能这样为人师表。”
      “只有两个女学生去院里揭发他,一个被院方低调处理,劝退了,另外一个自己退学了。”
      她不愠不火地说,“怎么个低调处理法,又怎么个劝退法。”
      他再一次被她冷静的头脑折服了。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多,只是几个同学之间的耳语相传,她跟这几个同学发生了争执,毕业考核成绩也没有达标,被院方劝退了。”
      她看着他,几乎是声情并茂的反问,“你想劝我像其他几个不做声的女孩子那样什么都不说,可我已经说了,所以你希望我能就此打住,不再纠缠这件事。我说对了吗?”
      他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形,就此矮了半截一样。他竟然用一颗旁观者的好心在这里忍受一个女孩子的冷嘲热讽。她到底什么吸引到了他,值得他这样失了一个男人的血性,就为了让她明白形势逼人,他叹了口气,有种自讨苦吃的挫败感。他马上就要毕业,离开学校,真的没有必要惹上这些麻烦。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甘之青略显惆怅,知道自己不该因为余斌迁怒于他。
      “但你并不认可我。”
      她眼睛发亮,清澈的让人沉醉。
      “我希望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在是非对错的问题上,我不能让自己低头。”
      候若晨无言以对,他只是不希望这个女孩子受伤。她却如此倔强,结果一旦不如人意,她能承受吗?
      “我说的话,你大概也不会听,人生的路还长,不会事事如意,好好保护自己。”
      她淡笑,媚眼几分灿烂,与刚才判若两人。
      “学长,你明年就毕业了,前程大好,不要因为我太悲观了,知进退是好事。”
      他们在办公楼下分别,他看着她渐渐远去身影,不理解何以这么瘦小的身体,藏着深不可测的冷静,执拗,她的纯粹甚至让他难堪。
      也许,就是这份执着的纯粹,让他难以自持的想要靠近着她。
      盛明,员工人手一份,莫尘婚礼的邀请卡,他看着摆在桌子上,猩红醒目的“喜”帖,怒火攻心。
      猛地操起手边的文件,狠狠掼在墙上,秘书吓的立在门口,胆战心惊。
      “付先生,稍后有个会议——”
      “滚——”
      手机铃声陡然想起,他看了一眼。
      付子敬开车赶过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醉倒了一半儿。
      他心情烦闷,也没说什么,坐下来,端起杯子,就是一通海饮。
      “你今天气场不对劲儿啊,该不是欲求不满····”
      在座的几个男人,是他出国留学时的校友,毕业回国后,平时不怎么联系,遇到吃喝玩乐,偶尔才聚聚。
      “米拉,过来服侍这会儿公子,服侍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个长腿,细腰的女孩儿靠近他身边,坐下来,身上是浓浓的香水味。
      米拉是干练的啤酒妹,倒是第一次遇到来这里敢喝酒,不找女孩的男人。
      米拉坐在他旁边,他偶尔与她碰碰杯,酒量不浅,却始终没有碰她。包间里烟雾缭绕,他自己喝了一整瓶,头有些晕,看着旁边的女孩子,色彩斑斓烟熏妆,根本辨不清眼睛的颜色,纤细的手指游弋在他身上,他不动神色,任她这样挑逗着。
      酒劲儿上来,身体彻底放松,欲望也高涨,米拉跨坐在他腿上,一脸浮夸的笑意,蹭着他的腰肌,他磨砂着她的手臂,皮肤不够细嫩,眼睛不够透亮,妆实在太浓。
      恍惚想起上次酒店的片段,甘之青眼睛澄澈地躺在他身下,他一时失了情趣,把米拉扯下身来。
      更觉得烦闷无处宣泄,一杯一杯,喝的更加猛烈。
      一夜宿醉难眠,醒来后,头痛欲裂。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钟,想起昨天与莫尘约好,谈论政府那块地的竞标,进了浴室。
      到了言家,管家见过他一次,直接让人进了客厅。
      客厅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概是事情谈完了,起身离开。走之前看着言凌峰,又说一句,“你跟你爸爸说说,一定得帮我。”
      男人看见他,礼貌性的笑了一下。
      “这种事情,他也来找你帮忙,为老不尊,还好意思开口。”
      莫尘少有这样言语过失,刚才男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已经不耐烦,连带着眼神都多了几分鄙视。
      “算了,这种事别放在心上。”言凌峰一边劝慰她,一边让管家倒茶。
      政府那块地在这周末公开拍卖,言中泰或多或少透漏了这块地的标底,资金方面,言凌峰做了大力支持,但却出于避嫌,只能由付子敬出面竞拍,盛明对这块地,志在必得。
      事情谈完,他离开言家,在前厅,听到管家与园丁的对话。
      “一把年纪了,还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造孽呀。”
      “太太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帮舅老爷在学校张罗,没少听说他骚扰那些女同学。最可怜的一个姑娘,听说学校都没念完,退了学,疯疯癫癫的,太太赔了好多钱,才息事宁人。”
      “新川好歹也是名校,怎么能容下这种败类。”
      付子敬经过,听了个大概,想起甘之青好像就是新川的学生。
      管家看见了他,立刻打招呼,“付先生,要离开了。”
      他走近大门,无意中问了一句,“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管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像叫甘什么的,名字挺别扭,舅老爷说,那女孩已经去院方告发了他,他这才过来找老爷出面,想把事情压下去····”
      ——————————————————
      教务处的通知栏前挤成了人群,即使最热闹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人关注过通知栏的内容。甘之青在一群学生里站着,面前赫然一份通报批评。是关于她的。看着那短短几行字,‘信息工程系’,‘甘之青’,‘出言顶撞’,‘目无尊长’,‘通报批评’‘····’这个通知栏在学校东门入口尽头的教学楼前,学校东南西北四个大门,东门的人口流量就是全校的1/4,也就是三千多人,而学校临近放假,东门交通便利,这个数据远远不够吧,难道,她要出名了。她这样自嘲的想着,好在认识她的人不多,她顺利从人群退出。
      其实,猜到会是这个样子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考试前,她缺席了余斌所有的课程,不出所料,她的论文,给了不及格,即使后面还有试卷分数,这门课她今年也过不了。
      考试前,她再一次走进了团委办公室,费了翻功夫才找到仁老师,他似乎在躲着她。话语间闪烁其词,一直避轻就重的说,他们已经找余斌谈过话,觉得这里面还是有什么误会,也郑重的告诉了余斌,在行为上会更注意些。
      她在心里腹诽一番,这番话堪比完美的发言稿。
      “仁老师,我很清楚,这里面没有误会,我在说清楚一些,这件事情一定要有结果,余斌是什么样的人,全院师生都有权利知道,我希望学校对余斌的行为给予处分。”
      仁老师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看着她,大概对她的自不量力感到可笑。她没有别的办法,写了信,放进了院长信箱。
      考试的最后一个科目,是余斌代课的科目。进了考场。一共三个监考老师,经过余斌的身边,只听他装模作样的说了句:“大家都放平心态,试题都很简单。”
      题目是很简单,她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做完了。提前交卷后就走出了教室,没想到,余斌竟然也跟着出来了。她不愿意跟他有任何沟通,却还是被他叫住了。
      “你觉得我这门课你能过吗?”他不屑的看着她,仿佛眼前是个幼稚无知的孩子。
      “老师也说了,题目很简单,当然可以过。”
      “甘同学,考核制度是我制定的,过不过要看你的答题。其实所有老师都是一样的,都希望学生的成绩好。当然我也一样,我只是比较欣赏你这样的学生,偶尔跟你聊聊天,就这么简单,你不要多想。”
      他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深灰色的大衣让整个人都看着笔挺,这样一副贫囊下,却是那样一副嘴脸,她真是想撕下他的伪善。
      “老师是话里有话吗?”
      “我不说,你自己也很清楚吧,你的论文已经不及格,如果卷面成绩达不到,你的平均成绩就不够,这门课就要挂了,这可是会影响你毕业的。”
      他切中要害,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她,拿住她七寸,让人动弹不得。
      “卑鄙无耻。”
      余斌敛住笑容,立刻义正言辞的说道,“你可以走了。”
      更多的学生涌向通知栏的方向,她回头看一眼,白纸黑字,真像一纸罪状。羞辱,愤恨,迷茫,聚集在心头,她大口喘着气,仍旧无法纾解。
      她突然感到迷茫无力,学校马上就放假了,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处理结果。她仰起头,连日来的大雪,使天空分外明亮,几乎刺痛了她的眼,回忆总是很沉重,她还是少年的时候,经历了父亲失败的婚姻,还被带入一场纷争,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她性格大变,不爱说话,不爱笑。她跟父亲有了隔阂,她本是单亲家庭,却跟父亲也亲近不起来。她把自己独立起来,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尤甚。远离人群,远离是非,不跟任何人有交集,她不需要。
      甘之青在不远处看到候若晨,他穿着很单薄的外套,远远看去,只觉得萧条异常。她没有心思跟任何人说话,老远就绕开了走。可候若晨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她走哪,他跟哪。她几次绕就是绕不开。她没有办法,只能站住。
      现在这样的结果就是你想要的?”
      出来时间太久,已经手脚冰凉,她来回搓着两只手。
      “能长话短说吗?”
      “你还有两年才毕业,你不会知道这件事对你毕业有多大影响。你跟我一块去院团委,我帮你把通报撤了,这次事件不能记录在你的档案里。”
      她垂着眼,睫毛扇动,眨眼间,能看到上面结了细小的冰。她冻得鼻头都是红的,两只手握着不停的呵气,他禁不住想上前把她的小手装起来。
      “其实我们不熟,如果你关注这件事,可以和那群人一样,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简单一句话,把他们仅仅一点点的熟悉撇的一干二净,他那点好意竟成了她讽刺他看笑话的缘由。
      她沉默着,一脸平静,好像远处的嘈杂与她无关。她总是这么平静,这是需要多么坚强的心,才能做到波澜不惊。
      良久无言,他原本打算安慰的,话这才发现,比其她的坚强,那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想为自己找到方向,纯粹的对与错。
      他终究无法阻止她的脚步,看着她消失白茫茫的雪地里。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迅速跑着跟上去,站在她面前。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对不起!”
      半晌,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也是为我着想,不怪你。”
      她并没有错,她的勇气,是他作为一个男人都没有的。他也曾执着的追求对错,却总是被现实挫败,渐渐地,收敛锋芒,混淆了是非,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来适应。
      “我还会在学校呆几天,如果,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良久,她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他陪着她走了一段,她转身看着他。
      “学长,我们不同路。”
      自然,推荐实习工作的机会,是没有了。她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同住的女孩子,回家的,约会的,放假的,她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也许明天,她走在校园里,所有的人都会指指点点,她就是甘之青啊。她关上了宿舍的门,不开灯,室内一片黑暗。她静静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这个行为,她做个几百次,并不陌生。
      电话响了,她看着手机里付子敬的名字,并没有想说话的欲望。
      似乎,打电话的人很有耐性,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懒懒的接起来,“喂···”
      “你现在来学校教务处。”那边的声音,低沉稳重,仿佛穿过无数个黑洞,眼前了一片光明。
      “去那里?”
      “对,现在就过来。”
      她穿戴好衣服,往教务处去。竟然发现通知栏里她的通告已经没有了。她诧异之下,加快速度进了教导处。教导主任和付子敬以一种微妙的关系说着什么,教导主任表情十分严肃。看到她站在门外,示意她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主任直接开口说道,“甘之青,我们查过余斌了,他确实存在行为不当,你的通告批评已经撤销,还有你学期末的成绩,都会按正常情况进行。”
      付子敬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孩子,穿了厚厚的棉衣,毛线围巾饶了两圈,脑袋都要藏在帽子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惊讶,不解,迷惘,执着。
      出了教务处,她只差一步,跟在付子敬身后。他穿着一件棕色软牛皮夹克,深色便裤,本是十分随意的打扮却因为修长俊朗的身形而亮眼得恍如T台上的模特。
      她揉揉眼睛,眼角一片湿润。
      不是不感动的,她原在水深火热里煎熬,他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父,解救了她。
      他少了往日温和的笑容,脸色平静,她不知如何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只是跟着。走出校门,他上了车,她站着不动,反光的车窗她只看得到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车窗摇下,“上车。”
      这是今天见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冷淡,语气疏离。
      她上了车,暖烘烘的车厢,很快,脸颊红彤彤一片。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付子敬栖身,一把扣住她的下巴,覆着她的唇瓣,长驱直入的舌头深入口中,伴随着节奏律动的舔压不断地加大力度,霸道得几乎要把她吞下去一样。
      她渐渐意识到男人的企图,用力推开,无果,情急之下,竟咬了他的舌头,他受痛,立刻松开,眼神透出凛冽的寒意。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刚才在做什么,强吻。他早已过了那个会让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的年龄,却还是抵挡不住心里翻滚的情绪。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不动神色联系了院方负责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势利小人,直到看见她出现在教务室,他才知道,他明明是动怒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觉得难受。他和其他女人从来都合则来,不合则散,即使是莫尘执意订婚,也从来不会强人所难去做些让大家尴尬的事,可在听到她在学校发生的一切,为什么会忽然觉得有一把无名的火从心底烧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疼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上次见面,你也没提。”
      她低头,沉默。他们算什么关系呢,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的烦恼说给他听,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向别人倾诉的人。
      她的落寞,孤单,尽数落尽他眼底,他坐直身体,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轻叹一声,仿佛无尽迷茫。
      “余斌,会怎么样!”她看着玻璃窗外暗沉的天色,声音低沉。
      “不清楚,他得为他的行为负责。”
      他说的轻佻,一双眼睛目视前方,好像并不把这人放在心上。
      “谢谢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很多,不如,我请你吃饭吧。”她咧嘴笑着看他,多日来的烦心事总算有所倾卸,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刚才的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她笑着扯开了嘴,左脸的酒窝牵扯得极开,自顾自的说道,“还是请你吃饭吧,不知道你什么胃口,学校附近的东西好像都没什么特色····”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电话却突兀的响起来。
      “人怎么样了!”
      他的脸色突然暗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不知道那边打电话的是什么人,明显感觉到他压抑的怒火。
      “在那儿照顾好她,我立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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