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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困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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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就要结束,学期末她需要各项考评都优秀,导师才负责帮她联系一个假期实习单位。她最近成了图书馆的钉子户,每天起得老早。学校图书馆冬暖夏凉,一到假期,更成了复习考试的好所在,日日人满为患。
甘之青看着座无虚席的自修室,有些失落。
不远处,有人伸出一只手臂示意她坐过去,她在人群中仔细一看,是候若晨。本想走开,那只手臂却热情洋溢的挥动着,盛情难却,她只好坐了下来。
“网络安全最重要的在于服务器和个人信息的泄露,黑客和各种恶意入侵都是比较常用的手段,你这本资料年份有点长了,分析不了当前网络安全的中心问题。”
她诧异的看着他,他果然并不近视,去掉眼镜,立刻显出高鼻梁,大眼睛,看起来倒也顺眼。候若晨手里翻着的是一本刚出版不久修订版的专业资料,她之前在网上搜到过,内容还未公开,需要预定购买。
图书馆很是安静,他虽然压低声音,还是引来一番关注,邻座的几个女孩子窃窃私语起来。
“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莽撞了。这本书应该对你很有帮助。”
她踌躇了片刻,他是一番好意,可先前经历并不愉快,她还没办法这么快接受他的帮助。
候若晨将书放进她的手里,她楞住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他看着女孩低沉的眉目,只觉得一阵失落,“我马上就要开始实习工作,这本书,对你很有帮助。”
这本书确实很珍贵,省去了她东拼西凑查那些罕见学术名词的时间。
选修课的考试,这一周已经全部结束,必考科目的考试日程已经公布。
陆西冉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远在楼梯,声音已经传进了宿舍。她大步流星的走进宿舍,大概又在为什么事情恼火,纤细的鞋跟被她狠狠的踩在脚下,甘之青光听着声音,就已经不寒而栗。
她看着自己床下那双精致的鞋子,自从晚宴后,就再没穿过,放在床底下,她没什么心情收拾它,想着以后也不会再穿,已经落了一层灰。
她摇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把论文的电子档发给主讲师,起身欲离开宿舍。
“你要去哪?”
她仔细看了陆西冉一眼,顿觉得她的衣着十分奇怪,最奇怪的是她那头栗色的头发,像雨后洗刷过一样,乌黑油亮。
“我的论文已经完成了,电子档的我已经Email给余老师了,这个科目有规定,期末论文除了电子档,还要交一份打印版的。”
“真够事多的,你帮我打印一下,交过去吧,顺便告诉你,那可是个色老头,你自己当心。”
陆西冉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她爆料关于余斌的嗜好。
甘之青也从其他地方,听过三言两语。正直新川换届,新上任的市长妻子早逝。只是听说余斌与这位市长有些关系,大概是姐夫吧,不过为人亲者已逝,余斌想攀些亲戚,确实有些远了。
陆西冉还在滔滔不绝的哀怨,她是单亲家庭,最近刚得一位继母,年龄比她还没大一圈,西冉性格叛逆,自然对这位继母没什么好脸色。最近更是整日对甘之青絮絮叨叨,说父亲如何宠这位新欢,赤条条的批判自己的父亲,活像数落一位嫖客。
甘之青将两份论文打印出来装订好,去了办公楼。她草草看了两眼陆西冉的论文,果然是没用什么心,东拼西凑不说,几篇引用的文献名字都是错的。
她交了论文,余斌并没有让她离开,反而很认真的看起来。她站在他转椅的侧边,视线刚好看到余斌头顶发心的几缕白发。不由想起了陆西冉惯用老流氓形容他,她自然联想到了‘为老不尊’这个词,不免觉得一阵尴尬,似乎自己有些小人之心,立刻将目光放在了别处。
“陆西冉的这篇论文可是不行,你看,引用的几本书名字都是错的。”余斌一手指着论文,另一只手顺势就摸到她的手腕,她略微伏下身子,目光放在论文上。余并长期捏粉笔,手指干燥粗糙,磨砺着她的皮肤,她有些不舒服的避开。
余斌似乎不是很高兴,眼角的褶子皱了两下,声音冷硬,“陆西冉的学习程度我也知道,不过你们的论文都是要存档的,你还是拿回去让她修改。”
他伸出手把论文递到她面前,她干站着,手脚僵硬。学生的论文电子档都是经过科目导师审核通过之后才能打印上交,而这科目的论文,早过了审核期,既然同意打印,事后又说不合格,怎么看,都像是为难她。
余斌看了她一眼,站起来,睥睨着她,自顾自说着,“甘之青,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认真的孩子,怎么到学期末了,就这么粗心了。你过来看看你自己的论文。”
她还沉浸事情合理性的冥想中,余斌像是无意识的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她又恼又羞,脸登时红了一片,抬头看这他,眼底一股执拗。余斌看着眼前粉唇,大眼,水嫩的脸颊,呼吸微促,拉着甘之青的手,在手里反复揉搓着。这一抹蹂姨当真是勾起了他心里的欲念。
办公室里突然有了脚步声,她撑开余斌的手,他们的位置正好被一排的办公桌遮挡,来人并没有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余老,又在训学生了,看这姑娘,脸都憋红了,你也别太严厉了,能过就让给过了吧。”
“呵呵,现在的学生就是懒,学术这么严肃的事情,都能随随便便应付了事。”说着,目光又转向她的脸,和颜悦色的笑着。
她一下子将论文从余斌的手里夺出,直直的瞪着他,又绕过余斌,疾步走出了办公室,从办公室的门缝里,还是听到他们言辞犀利的说教。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像话,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她气恼之余,却毫无办法。回去之后,一个劲儿洗手,恨不能搓掉一层皮。一个人在宿舍安静的呆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又回到了求告无门,孤单无助的境地。
隔天下午,还有余斌的课,她在教室门口忧郁再三,被人流带进了座位,她没想到余斌竟毫不避讳的给她难堪。
“甘之青,你的论文修改过了吗?”
他一手卷着书,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随手又去扶了扶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站的笔直,一脸严肃认真。她想到小时候,长大的志愿,要当一名老师,严谨认真,培育新人,更加觉得现实如此讽刺。
事实上,她完全不觉得她的论文有任何问题。她不回答,不知会,也不低头,只是不看他。她的倔强在这间教室了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甘之青,下课来我办公室。”
甘之青不是听话的女孩子,尤其对这种她厌恶的人。下课后,她跟余斌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起了争执。
“你这种态度,这学期考评就不用过了。”
他到底抓住了她的把柄,她还是在乎那并没有实际意义的考核成绩。甘之青亦步亦趋跟着余斌进了办公室,同样是空无一人,她不禁警惕起来,站远了些。
来,坐那儿。”
他指着他座位旁边的空座椅,她看了看,没有动。时间静止了一刻,空气中分子好像染了火药似的,下一秒就能炸开。
他对视着她的目光,眼神犀利,出手按着她的肩膀,稍微用力,她就跌坐在座椅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余斌似乎一点都不避讳,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根本不会有师生来这里。她心烦意乱的坐着,他则十分认真的写教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她的恐惧渐渐加深,心跳声好像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空间。
余斌看出她越来越高涨的紧张情绪,似乎乐见其成,犹如嗜血的狼,反倒兴奋起来。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肩,果然僵硬至极,他像温柔的猎人,想要抚顺她的毛发,而她却不是温顺的小羊。
甘之青压着她的愤怒,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蹦出,“余斌,你就不怕我去教导处说出来。”
“呵呵——”他轻笑两声,“孩子果然就是孩子,你怎么说,用什么证明,我在这所学校从教20年,教导处相信你还是相信我,我最多是个警告,你呢,这门课还想过吗?”
“挂科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在乎你的声誉,我也不在乎我的成绩。”她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甘之青猛然站起来,身后的座椅被她推的老远,只是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余斌抓住了手腕,她气的几乎要哭出来,这么多年,她再没受过那种委屈,她的手腕快要被捏断。余斌发了狠的使劲儿,这个倔强的小丫头,他还真想好好教训一番。
“有人吗——”
她不信这栋楼都没人,她不信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她这样大叫一声,还是让余斌有了忌惮,趁着他分神的片刻,再一次跑出了办公室,一口气冲到了宿舍楼下,慌乱中撞到一具□□的身体。她眼眶含着泪,脸侧冰凉一片,还未擦干。
甘之青撞了一个趔趄,连连道歉,头也不抬,直往宿舍楼跑。
男人使劲儿拽着她,她被拉的退后一步,抬头,付子敬波澜不惊的看着她。
她借着黑暗,掩去了脸上的湿意。
“我还在想我要不要冲上去,好几年没去女生宿舍,还真是个挑战。”
“阿姨不凶,和蔼可亲,尤其是漂亮的男人,会毕恭毕敬的迎进去。”
她的声音清晰透亮,语速略快,不似平常那般平静。
他也只是偶然在这附近晃悠,学校项目细节已经确定,不日,新楼将下地基。他第一次接手建筑项目,凡是做足,晚上约了校方负责人,到底是沾了点书卷气的男人,都不胜酒力。他送走客人,既然来了学校,就想见见她。
念头并不深,只是碰碰运气。他从来不爱哄生涩的小女生,劳心劳力,上次一夜缱绻,女孩非但没缠着他,竟再也没联系过。他一时摸不透,她是欲擒故纵,还是当真把他忘了,竟鬼使神差打听了女生宿舍。
“你找我,有事?”
她倒真拿他当路人甲,只字不提上次的事情。
渐渐有下课的女生经过,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地方。
“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不知又是哪里惹到她的倔脾气了,一时没了兴致,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闲荡了一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莫尘一通电话,他依旧不能自主的为她紧张。
“我马上到你的公寓。”她从来只是一句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付子敬不自觉加快了车速。换挡,转弯,高架上一排白炽灯,打在他脸上,清晰地照出他嘴角的弧度。
车头的LED大灯打落在前面倚在灯柱旁的人身上,只看得清楚她半个侧脸,他熄火,下车。
“不是有钥匙。”
“忘了带了。”
他不置一词,擦身走过,明显带着一身的寒气。
进了房间,他把车钥匙仍在玄关处,径自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莫尘熟练的从鞋柜取出一双米色女式拖鞋,换上。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政府打算售出一块地,竞标时间在下个月。我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兴建创意园。”
他打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一遍,内容详尽,条理清晰,看得出,她做这份文件用了些心思。
她看着他浓黑的眼眸,脸色凝郁,眉头轻佻的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这些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她愣了一下,脸色微白,“我看了言中泰的会议记录。”
“言凌峰知道吗?”
她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回答。
“盛明目前,还没有实力投资,过段时间再作打算。”
他起身走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言凌峰答应我,他愿意注资!”
他停住,转身看着她,嘴角一抹嘲讽,“倒真是夫妻同心。”
他一句讽刺,她就体无完肤。心里觉得一阵难受,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忍耐着却还是说出口了,牵动了嘴唇,仿佛是要解释些什么,说出来的,却还是那些话。
“你不要太感情用事,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盛明需要这个机会。”
付子敬一脸漠然,面无表情地说,“言中泰岂是单纯的人,他们父子,一黑一白,唱的跟双簧似的,创意园的项目,一旦言凌峰入手,后期想再独立,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大家各取所需,盛明现在确实需要大笔投资,有言家支持,总好过旁人入股。”
亲疏有别,言家倒也成了自己人了。他忍住心底的嘶吼,到底没说出这句话。
“我会考虑,你先走吧。”
只差几秒钟,他拉开门,冲出去,“太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凌峰知道我来这里,在楼下等我。”
身后,门重重的关上,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踏进了电梯,不知道两人这样紧张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