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情之所深》何湾

4、夜色太美 夜色太美，

　　很长一段时间，她好像回到了过去，接受心理治疗的过程。她一次次被催眠，身体软软的放松下来，好像踩在沙滩上。她总是能再斯凯文温和的嗓音下放松身体，把连日的紧张和疲惫都倾泻下来。
　　她在意识迷茫中，苏醒过来，却不是斯凯文的治疗室，没有手绘的沙滩，海域，目光所及，是极尽奢靡的金色布艺。
　　身下，是一张大Size的欧式贵族床，边角连着的柱子，抬头，轻纱帐幔笼罩下来。
　　付子敬从浴室走出来，发丝还滴着水珠，一身白色浴袍，她酒醒三分。更加后悔自己的莽撞不自知，如果来之前就分手，哪来这种荒唐的事情。
　　付子敬看着她手下抓紧的床单，眉眼生出一丝笑意。
　　她听他叫了客房服务，很快有人送餐上来。
　　他示意她过来一块吃。
　　宴会上只喝了几杯红酒，半天下来，早已经饿的没了知觉。
　　做的全是中餐。菜品精致，装盘漂亮，刀工细腻。引得她食指大动，还有那道鲫鱼汤，她实在是太喜欢了，细软，滑嫩，鲜嫩的差点没让她咬掉舌头。
　　吃过饭，他站在落地窗前，微微斜倚着栏杆，右手轻摇着水晶酒杯中的红酒，夜幕下的他显得宁静得淡然。
　　她不免多嘴，“酒会上还没喝够吗？”
　　付子敬看了她一眼，嘴角轻扬，“那是应酬，现在是才是品酒，你知道这一瓶要多少钱。”
　　“繁华背后，有多少腐朽。”
　　“我倒不知道你还仇富。”
　　她确实不够真正了解他，可他们关系匪浅，她根本无需了解他，可今晚的付子敬，深邃的让人难以捉摸。他喝酒的样子果真是迷人，低头轻嗅着杯中酒的香气，呡一小口，含在口中仿佛真能品尝每一滴酒香，细细啜饮。
　　她不自觉，学着他的样子，似懂非懂，只观察他一会儿，她就已经醉了。这酒，还真的讲究喝的方式。
　　她酒量极浅，今晚似乎喝了两场，她渐渐沉醉在他的美貌中。看着头顶硕大的灯饰，眼眶迷离。
　　他们渐渐开始聊心事，一问一答。
　　但付子敬一贯好酒量，此刻更是清醒，她讨不到什么便宜，索性，也是因为醉了，没计较那么多，反倒回答的都是大实话。
　　“你爱过吗？”
　　他挑起眉眼，这样生动的年纪，正是敢爱敢恨的时候。
　　他看着眼前，细致精巧的五官，眼角一丝湿润。
　　“斯凯文说我还小，不懂爱，他说我是病人，对他只是依恋，病态的依恋。”
　　已经醉了，扶着手里的栏杆，空酒杯握在两指间，带着委屈，娓娓道来，“可我只是自闭而已，不是没有情商，年纪小不是借口，爱情无国界，无性别，年龄算什么。”
　　她说完笑了笑，扭头看着他，好像在努力辨认什么，他听了她这句话，也陡然惊讶，原来这个女孩子也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那年，我那么坚强，以为那就是爱，奋不顾身，其实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记不起来，那是一种怎么的依赖，真的是爱吗。”
　　“后来呢？”
　　他靠近她，扶着她的身子，防止她摔倒。
　　她沉默了半晌，再开口，已满眼湿润，“他给了我父亲，心理评估报告，我痊愈了，离开了那里。后来，我又去了几次，远远的看着他拥着一位高挑的女孩，她好漂亮，皮肤白的让我妒忌，五官生的那样精致——”
　　她抬头，凝视着他，瞳孔湿润，黑白分明，亮的像一汪清泉。
　　“我美吗？”
　　“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她不知是否真听进去，笑的明媚，眼睛极美，熠熠星光璀璨而闪亮。
　　他吻上她的唇，冰凉一片。
　　她直愣愣的看着他，像是懵懂，不谙世事的仙子。
　　他单手伸向她的脊背，拉开腰带，抹胸礼服顺着她的肌肤下滑，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右手伸到床头，灭掉室内的灯。
　　他轻轻一拉，她就坠进了他的怀里。他的体温，暖的不可思议。她凭着自己的感官，想要靠近。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自然，她仿佛沉醉在梦中，放软了身体，又仿佛清醒着，来自身体的渴望，那么清晰。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甘之青醒过来，浑身松软，好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转头看一眼左边那睡的无知无觉气息宁静的男人。甘之青侥幸的想，如果赤裸裸的让她面对付子敬，实在很困难，这样，反倒不会那么紧张。
　　除去第一次冲破那层障碍带来的痛楚，她算是有一个不错的初夜体验。想起那样亲密的肌肤相亲，其实沉醉，并不是没有意识的，相反，那样震动的瞬间，她比任何一刻都清晰。
　　她动了动四肢，果然沉重百倍。这个过程，她也享受了，也快乐了，甚至对他有了比之前多的好感。可她并不轻松，这样毫无理由的交付了身体，她甚至说服不了自己，这样荒唐的一个夜晚，与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男人，发生了关系，想起来昨天下午她原本要分手的本意，她的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昨晚那男人是谁啊！”陆西冉脸上的笑容全是探究八卦。
　　她还没想好怎么搪塞过去，陆西冉贼贼的看着她，一脸花痴相。
　　“你身边可从不缺帅哥，怎么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男人我见多了，但长成那样的，还真是没见过。昨晚，就观赏了一眼，真是一笑倾国，在笑倾城！那眼神，那魅力，电力十足啊！”
　　陆西冉还在喋喋不休，吵的脑仁疼，她脱了外套，直接钻进了被窝。
　　陆西冉当然不罢休，扯开她的被子，“你昨晚一晚没回来，这可不是你干的事儿，他到底是谁啊！”
　　“路人甲！”
　　她声音撕裂而沙哑，透着一宿没睡的疲惫，蒙着被子，一动不再动。
　　付子敬回了公司，心情并不好。他还不至于愧疚，只是一早醒来，甘之青已经不见人影，除去床单上一抹嫣红，她带走了属于她的一切，仿佛不曾来过。
　　女人，他谈过几个，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散，即使偶尔上床，也是你情我愿，分开后，大家各自相安无事，只是，昨晚，难免有些趁人之危。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痛，还理不出个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
　　“昨晚去哪了？”
　　她上班总是那么认真，一丝不苟，修身的套装，显出美好的身材，想起昨晚宴会上璀璨的她，却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侧，心情立刻变得复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莫尘坐在他对面，倒了杯茶，递给他，“你提前离场，是临时有什么事情？”
　　付子敬接过茶杯，目光定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眼里闪过的情绪复杂而阴郁，他扣着茶杯的两指，微微泛白，只觉得心里某处的火苗噼里啪啦地燃烧起，大有燎原之势。
　　莫尘脸上笑容凝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下来，转移了话题，“市长选举已经结束，言中泰多票通过。”
　　“好事。”他显得有些不屑，“背靠大树好乘凉，怎么说，盛明也算找了半个靠山。”
　　“你明白最好，我希望你把精力都放在公司上，毕竟盛明刚站稳脚跟，未来的路还很长。”
　　是的，未来还有很长，一个月以前，一想到未来他们一起打拼，他们面临的战争还有很多，他依旧信心十足，可现在，他看着她走出办公室，头也不回，显得那么决绝。
　　莫尘一向精明干练，清楚什么重要，什么该做，是他感情用事了。
　　陆西冉离开后，甘之青去了图书馆，只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却一天都心不在焉，根本没看进去任何文字。
　　居然和一个只见过几面，连工作年龄都不详的男人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事。她只有牢牢捂住嘴才能把对自己的惊叹和质问堵回心里。
　　事实上，入校一年多，并不是没有追随的男生，只是经历过那样失败青涩的单恋，即使她已经从自闭的阴霾中走出来，却始终无法敞开心扉。同宿舍的女生，大多都有伴侣，偶尔熄灯后，劲爆热火的聊天，还会谈到一些荤段子，她除了一场单恋，经历乏善可陈，当然没话可说，多半是沉默，室友只当她是冷淡。
　　如今，她也有一夜惊魂的□□体验了。
　　出了图书馆，她信步走到了湖边，湖水在夜色下一片阴暗，一眼看不到对面。偶尔飘落的几片叶子，打在湖面上，依稀能看出一圈圈涟漪。
　　性格使然，与她投缘的女生并不多，同住的，也只和西冉亲近，但她一向主张速食爱情，这样的一场性体验说与她听，也只会换来一阵惊讶和探寻。
　　湖边光线不算太暗，围湖一圈的射灯，候若晨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夜里形单形只在湖边散步，却也少之又少，他很快就肯定，那是甘之青。
　　他刚参加完一个社团活动，路过湖边，遇到甘之青，惊讶之余心情也更复杂。
　　甘之青也看到了他，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点头走过，算是打过招呼，好在她还对他有些印象，他松了口气，竟有些愉悦。
　　开始确实是掺杂着玩闹的心意，可就在那天图书馆一别之后，他反倒对她有些动心。她看着话不多，很安静，偶尔出现在学校里，一抹倩影，总让他心猿意马。
　　吹着略带凉意的秋风散步，甘之青的心情倒是平静了。她没有追悔的意思，昨晚的每一分钟，她都是有意识的，既然没有拒绝，当然没道理再纠结下去。
　　只是，她多少有些传统，好像初夜总该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忠贞，如今这份忠贞已经逝去，而她的爱情，如眼前的湖水，看不清，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