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情之所深》何湾

3、情殇 原来都是情

　　莫尘，这个温暖的女子，从记事起，从不曾这样让他受过伤。
　　新川换届选举在即，政府机关表面平静，深层，却风声鹤唳。而她，不日将成为新一届市长的儿媳。
　　言家世代名门，政商联合，新川早已半壁江山改姓言。这样的豪门望族，多少女人梦寐以求。莫尘，她从来在乎的就不是这些，可成王败寇，没有牺牲，必没有掠夺。
　　他保持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与学校似乎有某些合作，这样，他们的相遇好像也变得顺其自然，没有刻意，更不是偶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着实无心考虑，她更没有兴趣一日几遍的想他。
　　周末，甘之青本来是要赶一篇论文，导师给了两周的时间完成，作为期末考试的考评，时间本来并不宽裕，付子敬打来电话的时候甘之青只瞪着一个干巴巴的题目《论网络安全的重要性》。
　　甘之青犹豫了一会儿，夜半，她从未跟男性单独相处过。
　　经年，恍惚，她主动邀请过她的心理导师，他竟以为她夜半想指导心理问题，问的她无所适从，只能含糊其辞，说声晚安。
　　每一段感情的开始，大概都伴着孤独寂寞的心。
　　付子敬来接她的时候，驾驶的是一辆劳斯莱斯。他从驾驶室跨脚出来，袖口处是一枚别致的徽章。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亮灰色的手工西服，宝蓝色的领带，他身材很好，以为他蛮瘦的，这件西服倒是把线条完全展现出来，往日的骨感颀长也收敛起来。
　　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只怕世间女子都难以忽视。似乎，那个老头拉起了那根线，荷尔蒙瞬间膨胀起来。
　　跟他的穿着比起来，甘之青觉得自己甚至有点寒酸。
　　付子敬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她栖身进了车。他开车很稳，却时不时的看她，甘之青再好的修养也禁不住脸红。
　　仙女婆婆施了魔法，这是个璀璨的夜晚。他们都将沉迷，她将要坐上豪华的南瓜车，驶向另一个世界。
　　夜这么美，男人这么迷人。他专注的开车，侧脸的弧线鬼斧神工，饶是她不断提醒自己，别太沉迷，却也经不住他美色的诱惑。
　　车窗外的灯火尽数倒退，她不知道他们将去往什么地方，允许她稍微松懈吧，夜实在太美，它的错。
　　付子敬把车停在了商场的地下车库。甘之青几乎是在完全茫然的状态下被付子敬拉进了女装区。
　　“我没打算买衣服啊。”
　　“我买，送给你穿。”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他不觉他的行为有些亲密，无意中，平静的湖面已起涟漪。
　　他面无表情，巡视周围华美的服饰，似乎根本不需要她发表任何意见。
　　热心的店员过来招待，被她冷冷拒绝。
　　心情不佳？站在这个地方，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来，面对一个心不在焉的男人，场面如此荒唐。
　　“我不需要。”她直言拒绝，不如意全写在脸上。
　　付子敬转身站在她面前，压低身量，这样，他们的目光有了直接的对视。他扣住她两侧的手臂，“试试衣服而已，又不丑，怕什么。”
　　他的语气，就像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撒娇任性，需要人哄，可他们又哪来的这么亲近的关系。
　　她木偶般，试了一件又一件。他眼光毒辣，一点都不含糊，衣服首饰，全要配套的。
　　一身行头下来，怕要比她的命还值钱。
　　她穿了件香槟色的抹胸小礼服，胸部全部是蕾丝缎面，俏皮可爱，肤质雪白，倒也不失风雅。只是，衣服胸围大了些，完全没撑起来。
　　付子敬蹙着眉走过来，似乎很是不满意。她往后退一步，立刻被他捏住肩膀固定住，转过身，很是熟练的拉紧了绑带。
　　她比一般人固执一些，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讨厌人群。曾几何时，他陪着女朋友，带着她这个半大不小的电灯泡，电影院里，别人看电影，她看旁边的情侣耳鬓厮磨，牵手亲热，入赘冰窟。
　　这段青涩的暗恋，伴着她心理评估报告而结束。
　　他们上车，他接电话，始终没听他说一个字，电话那端明明有声音，他仍旧固执的挂断。
　　“今晚是我一个朋友的订婚晚宴。”
　　话至此，他不再多说，车厢内静谧的只剩呼吸声。少有这样冷漠的时候，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脸，冷若冰霜。
　　她莫名有种被人愚弄的感觉，这个男人，本来就不是她能了解的。
　　“我没去过这种场面，怕是要给你惹麻烦。”
　　“你只跟在我旁边就行。”
　　他不在乎她拒绝，或者说，他根本不允许她拒绝。
　　下了车，他们进入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在大厅前，驻足脚步。
　　付子敬拉着甘之青的左手，绕过他的臂弯。这样子，和其他参加宴会的人就大致一样了。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他我行我素，只需要她的配合，但是，显然，她并不是那么顺从的人。
　　也许，过了今晚，他们终将变成路人甲乙的关系。
　　这是一场亲友宴。只消一眼，也能看得出，这里非富即贵。她踩着八公分的鞋子，小心谨慎的端着酒杯。她不过是来逢场作戏，虽然已经后悔，可木已成舟。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总觉得会场几个人很眼熟。大概真的醉了，只是喝了一杯而已，她看着空空的酒杯。付子敬顺手换给她新的杯子。
　　“男女主人呢，怎么没见。”她心不在焉，随口一问。
　　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宴会的主角。
　　付子敬扫了一眼会场，举杯，一饮而尽。
　　“这里提供的红酒，全是法国葡萄酒庄空运过来的，不多喝几杯，可是很可惜。”他抿着唇，仔细品味一番，良久，转过脸，看她。
　　一杯红酒，她已经脸颊绯红，唇色诱人。她轻轻笑，一朵血红鸢尾花砰然绽放，鬓边发丝，滑落唇角，低眉，浅笑，一丝妖娆。
　　那双清灵的双眸，有执拗，有冷漠。似笑，也似嘲讽。
　　会场，灯火阑珊，她胸前，红鸽血宝石，更衬得皮肤白皙，仿若红尘凡世里的一抹珍珠，弥足珍贵。
　　那本是他收藏起来讨莫尘欢心的小玩意，她喜欢高档奢侈色彩鲜艳宝石，他更愿意看她嬉笑，怒嗔，言谈说教的样子。可如今，这一抹艳丽脱俗的红宝石，却挂在一个年轻女子的颈间，倒，也不失完美。
　　迎面，走来一对男女。
　　“hi，konni。”
　　眼前是一位身穿金色镂空蕾丝裙的高挑美女，裙是镂空丝质的，仔细看，内里怕是怎样的风情万种。
　　她旁边的男士，年长些，像是父亲的样子。虽年迈，却精神矍铄，挽着女儿的手臂，很是宠溺。
　　“eLin。Nice to see you！”
　　甘之青已经喝掉两杯红酒，耳根发热，一度伪装的高姿态，也确实有些累了。那个叫eLin的女孩，大胆的放眼在她身上逡巡，毫不避讳周围的人。女孩比她高挑，与生俱来带着骄纵，低眉辗转，睫羽微动的片刻，似乎带着挑衅。
　　她旁边挽着的男人轻轻拍了她放在他臂弯处的手。
　　“eLin，这样不礼貌。不要胡闹！”
　　eLin收敛了眼神，娇嗔的看着男人，“爸爸——”
　　男人笑了两声。“付先生旁边这位很少见啊？是新人吧。”
　　付子敬搂着她的肩，往前走了两步。满是笑意的说道，“这是我今晚的女伴！”说完更是大胆的在她脸颊处轻啄一下。带了些凉意，只是轻触了一下，她的脸颊却更是火热。
　　“是女伴，还是女朋友。付先生青年才俊，这可是要伤掉多少女孩子的心呢。”
　　“爸爸——”
　　那个叫eLin女孩生气的离开了。那个男人仍然好脾气的跟付子敬寒暄着，直到人群散开。甘之青的脸终于垮了下来，只是喝酒的原因，脸颊的红嫩还未消退，看起来活脱脱一个生气撒娇的小孩子。
　　她当然没有勇气大庭广众下甩手不干。她没有赌气的资格啊，这里她毕竟不熟悉，唯一的熟人，看样子也不乐于帮她。他招惹了那些姑娘，到头来，却把她推出去，任人鱼肉。
　　会场女嘉宾大概是听了消息，闻风过来，一一跟她寒暄，敬酒。她几时这样招人待见过。
　　不知道喝了几杯，印象中旁边的侍者给她换过几次杯子。饶是她赌气一一应酬着，可毕竟是第一次，实在招架不住，隐隐有些头晕，坐在会场的休息区，揉着发胀的小腿，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了。
　　隐约看见付子敬在一对情侣面前站定，举杯，一饮而尽。
　　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眉目飞扬，似笑非笑，他转身，把空杯放进盘里，嘴角淡化了那本就极淡的笑意，眼眸深邃，亮的惊人，根本看不到底。
　　又有人来敬酒，他只是散漫随意地拿起矮桌上的酒杯轻轻地与人酒杯相碰，杯壁仿佛只是轻轻擦过一般，傲慢而不着痕迹。
　　会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她一紧张，本就松拉拉的鞋子，彻底掉了，她摸索了一会儿，渐渐听到音乐声一簇光亮明媚闪烁，会场中央有一对情侣开始跳舞。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觉得那女人腰身极软，裙摆悠然，修长的双腿随着舞裙在一束灯光下，飘逸灵动。
　　她看的认真，竟毫无察觉，有人渐渐靠近她，她一阵惊觉，近了，才看清，是付子敬。
　　他神色淡然，眉宇间隐约看出来不太高兴，黑色的衣裤，黑暗中，更显得整个人都阴郁。
　　他看着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似乎被他目光灼到，立刻逃进角落里。他笑了一下，并不深刻。
　　“怎么不穿鞋。”
　　他带着促狭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接着滑过的几道光线，立刻穿上高跟鞋。起的太猛，鞋跟也不稳，左摇右摆，撞进他怀里，她刚挣扎两下，他便已拉着她就进了人群。
　　跳舞的人不算多，她隐约能猜出今天的主角，他们似乎与付子敬相熟，还报以笑容，付子敬却没有任何回应，扶着她的双手，踏出了步子。
　　她早后悔，确实不该来，连着踩了他两脚，他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出了会场，付子敬明显觉得身后的脚步沉重了许多，扭头再看。女孩一脸红润，脚步虚浮。
　　可眼睛却更加明亮，清澈见底，怒目看着他，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走快两步，崴了一下，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甘之青却不领情，“放开，我要回去了。”
　　他平复一下心情，不经意间看到她的手腕一通红，才发现用力过猛，慢慢松开了手。
　　“如果不喜欢，何必招惹那些女孩子。”她如实说道。
　　他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轻扬起的眉目中透出的邪魅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吞噬。她穿了八公分的高跟鞋，仍旧觉得他促狭的目光无形中压在她胸腔。
　　“我说错了吗？”她借着酒意，壮实了胆量。
　　“我真没招惹他们，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说两句奉承的话，你何必当真。”
　　她陷入沉思中，可能被酒精麻痹了大脑，早已形成的文字，竟没有一点印象了。
　　夜凉如水，她裸露的肩膀和纤细的小腿镀上浅浅的月光，一阵阵夜风吹过，她缩着肩膀，惹人怜爱。
　　他敛了笑容，脱了外套，搭在她肩上，她侧目，抬眼看着他，有些执拗，更多的却是迷离。
　　付子敬不等她开口，直接抱她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