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十五章 生锈的伶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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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楼，唐家堡和苗疆定下合围鬼门的日子就在明天。
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苏妍也从她的金丝笼里被放出来了，她是这次计划的发起者，当然应该在场。
萧梧和苏妍之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默契但又争锋相对，都有指点江山的气魄和胸怀，不过萧梧阴谋阳谋心狠手辣而苏妍性格恶劣刁钻古怪，倘若无人制止，他们也迟早会将对方拆吃入腹。
阻止他们的人躺在床上，腮帮子鼓鼓的嚼着什么，被包裹的伶仃剑扔在一旁，好久未用过了，上一次留下的血迹也未清理，再过几天或许刀刃也该锈了。
“不行，我要去，你们对鬼门没有我熟悉。”
夏一生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该再去冒险了，所以萧梧不同意，苏妍不同意，郁舒不同意，连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不同意。
“简直胡闹！你这样子也只会给我添麻烦。”
萧梧温言细语的苦劝无用，终于说出了一句大实话，他这些天忍让哄骗外加威逼利诱，却忘了夏一生从骨子里来说也是骄傲的，一旦决定了的事怎么会轻易更改。
床上躺着四肢瘫痪的人瞟了瞟寂静的伶仃剑，倘若现在自己能动，保不齐萧梧的身上会不会多出两个血窟窿来。
“鬼门注重机关，三城我未入过，不过当年徐铄的堂门中共有机关七十二道，暗器三十六种，其中布置更如迷宫，倘若无人引路，无论多少人都会困死其中！”
夏一生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想要拖累你们，我只是不放心，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鬼门远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加可怕，我想你们太过儿戏了。”
苏妍的眼睛在阳光中呈现一种危险的深邃颜色，这时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四个相互戒备却又相互信任的人。
“两年前，”苏妍开口，“从鬼门第一次大举出动时，苗疆就开始做准备，倘若两年的成效还不够，那这次也一定要尽量试出水的深浅，我们不作为的时间已经太长了，纵使小小虫卵，孵化至今也该成长为一条地龙。再等，才是不智。”
“……所以让我同去。”夏一生带上了一丝乞求，“三方聚首，如果是一个陷阱，那损失就太过惨痛，谁都承担不起。”
“如果真是陷阱，你去又有什么作用呢？”
郁舒是他们当中心思最简单的，所以他没有检讨自己的举动，也没有跳过过程而直接着眼于可能的结果，他只是问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却至今为止没有人问的问题。
夏一生笑了，如同山巅上偶然绽放的花朵，充满了狡黠与得意，“我在鬼门里留下了一个隐患，一个足够让他们倾巢而出追杀千里的隐患。”
“哦……”萧梧哀嚎一声，他真的爱死了这副表情的夏一生，成竹在胸，目空一切，就好像天地都在她的股掌里，就好像什么都不值得担心。
但还未等萧梧欣赏完，他和苏妍便被人赶了出来，夏一生说有事要与郁舒单独谈谈，很认真的样子，她的眼睛总是亮闪闪的，让人无法拒绝。
萧梧背抵着门，他在江湖里浪荡的太久了，也不是没有见过比夏一生更美好的女子，也不是没有爱过，他比屋里的姑娘大了十个年头，而这些年的风霜雨雪让萧梧阴谲戒备，他本来差一点孤独终老。
“等你老的走不动的时候，她还年轻着，说不定还得给淌着口水的你喂流食。”
苏妍嘲讽着，但她明显也笑的很高兴，“你真是捡了个活宝回来啊。”
“所以趁她还不能动，还活着的时候，我应该对她再好一点，否则等我们白发苍苍了，我可怕被她丢下，哈……哈哈哈哈……”萧梧说着说着，也觉得好笑起来，今天的阳光很好，午夜之后他们就会出发，不下雨不起风，只让黑暗见证时代的更迭。
屋里，郁舒趴在椅背上瞧着夏一生，他们年纪相仿，总是很容易聊到一块儿去，夏一生喜欢郁舒的活泼，他像个孩子，总是有些冲动和稀奇古怪的想法，而郁舒则仰仗着夏一生的经验和智慧。
他们说的是郁舒无意中进入的暗道，关于那座桥那金黄色的水和桥边堆砌的骷髅与尸骨。
夏一生皱着眉，“能给我倒杯酒么？”
瓶与盅就放在床头，整个房间里都蔓延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与酒香，夏一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感受那清冽的液体带着股灼热慢慢沿着喉咙灌入腹中。
“……你去的那个地方叫黄泉路。”
夏一生说得很轻，仿佛呓语，“唐门里居然也有黄泉路。”
“黄泉路？那是什么？”郁舒问。
夏一生看了他一眼，“一个你永远不会想去的地方，黄泉路，奈何桥，过而为鬼，永世不得再为人。”
“你看到的……那些堆放在桥边的尸骨是渡河的人留下的，也只有成功渡过的人才能留下。”
“既已渡过了河，又怎么会留下尸骨？”
“哈……”夏一生苦笑，“因为那些尸骨并不属于渡河的人，而是他们的至亲所爱，我的师兄，徐大哥的父亲与兄弟还有欧阳嗔的妻子……他们的尸骨全部散落在河床上。”
“你……”郁舒用一种既悲伤又想不通的目光俯视着夏一生，“你拿自己师兄的遗体去做交易？”
“不……我没有。”夏一生想敲一敲郁舒那颗拐不过弯来的脑袋，可惜她现在还做不到。
“是我师兄让我拿着他的尸骨去做交易，十五岁的时候，他嘱托师尊等久一点，等我长大……”
“可是，十五岁……也还太年轻了啊。”郁舒打断了她，少年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夏一生对年龄的定义如此的隐晦不明。
“可我还觉得晚了，”夏一生又再就着郁舒的手灌下一杯酒，“我被仇恨所困，师兄死后，夜夜梦中惊醒，眼中所见除了伶仃剑便只有鲜红的血。”
“我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好长一段时间里连笑都不会了。”
“你说你是通过黄泉路进的鬼门，那我在后山里发现的，岂不是鬼门的人留下的？”
郁舒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附耳轻声道，“唐家堡里果然也有鬼门的人。”
“这不奇怪。”夏一生习以为常，“白楼里还有唐家堡和苗疆的人呢。”
她继续道：“黄泉路分布在各个地方，但是藏的非常隐秘，有时候它的看所人会主动找上你，但有时候却需要你去主动找它。”
“那是什么人将它建在了唐家堡里？”郁舒不解，“唐家堡中如此众多的高手，这么长时间来居然无人发现？”
“不管是谁，你都要小心了。”夏一生的眼神一利，“能左右黄泉路的，在鬼门中身份都不低，恐怕至少也是个堂主。”
刁钻的寒意渗透进了郁舒的背脊，他在阳光的照耀下仍然心冷的打了个哆嗦，他忽然开始明白这高位坐着有多辛苦，谁都不可信，谁都不可亲近，谁都会背叛你，践踏你，要你的性命，这实在不是郁舒想要的生活。
夏一生看出了郁舒的动摇，她笑了笑，恨不能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嗨，你还年轻，后面还有大把大把剜心割肉的事情在等着你呢，不要这么早就吓坏了啊。”
郁舒想伸手掐死她，但刚刚的那股恐惧却也散去了，他无奈的松了口气，也对，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江湖里，以后糟心的事多了去了，何苦现在担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