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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十六章 疏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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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山林中如同泼洒的水墨,只片刻功夫便将星子涂满了天际。
有一行穿着黑衣的人在这样的夜晚蜿蜒而行,他们人数并不多,但都是高手,数十个人,一辆车辙,数匹好马,却只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因为行动的保密性,直到这时坤玉才掏出了地图,据他所言,鬼门的所在地离唐家堡并不远,但却隐秘的非常好,在一道涧谷之间,下探数十米,壁立千仞,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入口,但若轻功不善者,将会跌落深渊,所以很多新入门的弟子并未加入这次行动,跟着他们来的几乎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任意一人都在江湖上有个响亮的名头。
夏一生曾经也到过鬼门的总坛,但她被堵住了耳目,甚至服了一些辨不得方向与光芒的药物,一路稀里糊涂的,倒也不知这总坛到底坐落何处。不过夏一生确是未曾听到水声,所以当坤玉领路之时,她才发现他们要去的绝对不是鬼门的总坛。
鬼门以下还有三城,夏一生没有戳破,她大概猜到了这一去该是进了这三城之一。
“等到了,你规矩一点,我将你抱下去。”萧梧为夏一生驾车,平稳而迅速,夏一生坐在车厢里,背靠着窗户,她能嗅到风中淡淡的青草气息,但夜晚的冷风也随之灌入腹腔,她不得不咳嗽了两声。
除了头与几根手指外,全身都不能动的人连咳嗽都是费力的,她的嘴里充满了铁腥味,这几下几乎牵扯了肺腑,疼得她一龇牙,却仍是笑着道:“萧老大也太抬举我了,我这幅样子要如何不规矩?”
萧梧无奈的摇了摇头,前几日,他抱着夏一生上唐家堡的时候,同样的山路,就是这个那儿都不能动的人将头埋在他的颈间,顶发挠的他几乎当众笑出声来,但是这里远比唐家堡危险,萧梧明白夏一生心里知道轻重,便也没再说话。
队伍静悄悄的行进着,多数人骑着马,所以脚程很快。等天边泛白之时,他们已经出了唐门的主要势力范围。
坤玉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的回头照管一下队伍,苏妍在前半段,萧梧在后半段,负责垫后的是郁舒与唐家堡的人,但三家都没有全数出动,他们是有顾虑,因此留下了其他至关重要的人。
到目前为止,他们仍然没有遇到阻拦,连坤玉的眼神里都有了一丝不安。
他们离地图所示的双峰涧已经越来越近了,日近正午,众人宁心静气,照坤玉的说法,今日黄昏必到双峰涧,他们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所以马随主帅而行,而人则在马上循环内息,树叶间似有响动,苏妍与萧梧交换过一个眼神,白蹄骏马退至车辙边,马上之人却已不知去了何处。
队伍里的人都心照不宣的继续默默前行,除却车厢里那哼哼唧唧的歌声,便只有树林里转瞬即逝的闷哼。
苏妍重新落于马背,她干净的紫衣上有两片血点,刚杀了人的女子拍拍马鬃道:“是鬼门的人,不过只是两个小小杀手,不算什么大人物。”
“那大人物们呢?”萧梧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车内的人仍在唱歌,这次全不在调上,夏一生在等待着黄昏的降临,以鬼门斩草除根的处事手段,断不可能放下这大好的机会毫不作为,他们在盘算什么,到底在盘算什么!
“你在想什么?”
萧梧的声音只与她隔了一层车帘,平稳而温和的传至耳边。
夏一生笑了笑,问他,“你说呢?”
“鬼门的行为实在不合常理……”萧梧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倘若有埋伏,便不该打草惊蛇,倘若无埋伏……”
“倘若无埋伏,这两个杀手又怎会只是尾随,而不立即回到鬼门上报消息。”夏一生接话道,“还有……”
“还有,”萧梧的目光慢慢地冷了下来,他的背绷得挺直,单手按上腰间的浮生长剑,“风中有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这时的太阳已不再艳烈,如通红一个圆盘半挂在天边。
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坤玉的马似乎受了惊一般连连凄嘶,这是一片山崖上的森林,满目黄土,枝枝连血,数十具尸首倒吊在树梢上,头皮均被撕下,露出里面褶皱纵横的脑髓。
他们都只有一个特征,坤玉心中大恸,气劲一散,十里尘土,断枝裂木。
这些尸首,都是苗疆的人,甚至有几具还只是小女孩,十几岁上下的小女孩,不着丝缕,满身伤痕,一看便知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凌辱和刑罚。
夏一生在车里,视线受阻,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光凭猜想,她已知双峰涧已到,不过却更有可怕的事情阻住了众人的脚步。
“萧老大,怎么了?”夏一生问道。
萧梧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鬼门将苗疆的人残杀在林中,此举实在匪夷所思。”
“他们不只是苗疆的人……”苏妍勒了马停在萧梧旁边,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绯红,狂怒而又压抑,“他们都是苗疆投奔鬼门的人!”
“你们安排的,安插了这么多?”萧梧皱了眉头,“全部都是,一个不留?”
“哈……”苏妍冷笑,“这里面的并不全是,苗疆只安排了三个人,鬼门这是杀一儆百,连坐之罪。”
或许是苏妍身上的煞气太重,惊起了林间飞鸟,连□□的坐骑都开始不安起来。
“苗疆里恐怕是出了叛徒了。”夏一生在车里淡淡的道,“教主知道是何人么?”
苏妍没有答话,但以萧梧对她的了解,自然能够看出苏妍的心思,坐在马上紫衣红袍的女子怕是狠下了决心了,苏妍虽然任性,但也是世上少有的雷利果决。
忽然,地面之下传来一丝震动,树叶簌簌,飞鸟无数,马匹狂乱的蹬着前蹄,萧梧脸色一白,他冲入车架中,将夏一生抱起,口中长啸道:“火药!逃!”
随即,山崖寸寸断裂,碎石落入深涧中激起波涛万丈,地面塌陷,树倒人散,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群山之间连绵不绝,郁舒闻得萧梧预警时便下意识的拍马拔身而起,但许多弟子轻功并不如他,顷刻之间便被尘土吞没。
少年人还没有被岁月磨练出钢铁心性,有些经验的便知此时该保自己,人人求生,自是拼尽全力逃脱出这片地狱,然而处在队伍末端,本该最先逃离的郁舒却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