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花赋雨

57、第十二章 信

　　“你们是什么人？”目盲的女子好似心有感应，她站在黑暗中面对着虚空轻声道，孙小婷不想惊动刚入睡的女孩子，她也不会武功，虽则镇定，但其实指尖也在微微的发着抖。
　　“我警告你们，剑阁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孙小婷的话铿锵有力，她是个女子，终身不能视物，却十分的有见地，靠着先生和丫鬟的读教而成为江南一代有名的才女，她当年思慕方旭，竟敢孤身一人前往剑阁表明心意，纵使被拒也不生怨恨心。
　　孙小婷是个奇女子，是唯一一个让方旭生了歉意的奇女子。
　　她此时静静地站着，清风玉露一般叫人心生敬佩，这些黑衣人相互看一眼，他们原本就没有怀着恶意，江南里但凡认识孙小婷的都知道她虽然婉约但是心坚如铁，若是强来，怕会玉碎。
　　“怎么办？”
　　处在下首的黑衣人悄声问，那领头的思索了一会儿，竟从房梁上落到了孙小婷的对面。
　　他抱拳道：“夫人，抱歉。我们有令在身，你和小姐是牵制方旭的人选，所以必须跟我们走。”
　　“外面看守的人呢？”孙小婷问，她不卑不亢，一身傲骨，柔声细语的只似个闺秀女子。
　　“都被我们打晕了。”领头的黑衣人不想瞒她，也知道瞒不住，所以答得也算干脆。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小年还是个孩子，你们若要为难她，便不能将我活着带走。”
　　孙小婷只留下了两个选择，两个让黑衣人十分为难的选择，那人想了想，最终还是道：“请姑娘跟我们走。”
　　孙小婷点了点头，立刻有两个人下来将她架住飞离了方小年的房间，黑暗中的女孩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出呓语，她还沉浸在睡梦中，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孙小婷感觉被人抱着，如在云里雾里，风驰电掣般的不知在往何处去，她默默地计算着，大概只有四个人，一个声音清越，一个低沉，一个是女子，还有一个便是那领头人。
　　他们将孙小婷带到柳怡村的茅草屋中安置下来，孙小婷侧身坐着，不言也不语，她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方旭总是会来救她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外面很静，人声不多也不杂，风吹过了叶芒，发出簌簌的声响，还有流水和微弱的鸟鸣，鼻尖萦绕着梅花冷香，十分的清新柔和。
　　走的时间不长，此处环境又如此的惬意，该是沿着小潺溪往下游来的，不算偏僻但很难找，大隐于市，安排这件事的人很聪明。孙小婷心里想着，却仍是不动声色，她一个人一定逃不出去，现在只能想些办法将消息传给方旭，她不能成为方旭的累赘，一定不能。
　　而远在剑阁的方旭这时才得以喘息，他信步而走，在夜风中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楚无为一言不发的跟着他，那帮老学究十分难缠，连这个一向冷漠的少年人都觉得头疼。
　　“哎，无为啊，今天洪夫子可是说你四书读的不好，文章也写不踏实，一堂课折坏了三支毛笔呢。”
　　楚无为有些脸红，他道：“我不是读书的材料。”
　　“我也不是读书的材料啊，”方旭哈哈大笑，“不过江湖里，聪明的总比武功好的活的更久，你才这点年纪，还不至于自暴自弃。”
　　“要不……”方旭哪里会轻易放过楚无为，他忽然指运剑气往少年的左肩刺去，楚无为闪身后仰，漆木之剑脱鞘而出，方旭今日走的是贴身灵巧，气劲不强，但却婉约绵密将楚无为缠的脱不开身。
　　“要不……如何？”楚无为皱着眉头问，他的应对很沉着，即便遭受如此压制仍是能力保不失。
　　方旭赞赏的点了点头，他将气劲一泻，收招入袖，“江海出月懂得用闻雪落花来破，很好很好。以后你不用跟着洪夫子和曲夫子学课业了，我来亲自教你。”
　　“……误人子弟”
　　方旭看上去心情大好，也不管楚无为瞬间黑了下去的脸色，边走嘴里还边哼着吴侬小调，难听是难听了点，不过也有风流味道。
　　慌里慌张的管家从回廊那边急匆匆的赶来，他刚刚去小姐那里接长夫人的时候才发现出事了，小姐还睡得安稳，但门前的守卫却倒了一地，长夫人更是失去了踪影。
　　管家自然清楚孙小婷的特殊性，这才着了急，他先嘱咐剑阁的护卫和弟子们沿路而寻，自己来找方旭，汇报这个坏消息。
　　方旭皱了皱眉，问他，“现场有留下鬼门的印记么？”
　　管家想了想，他的思路谨慎，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一步就将房间的所有边角都查验过了，所以此时方笃定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
　　“在我面前，不必吞吞吐吐的，直说吧。”方旭微微的瞪了管家一眼，管家苦笑着赔礼道，“这件事是老奴妄猜，怕误了救长夫人的时机。”
　　“你在剑阁当管家已有数十年了，泰山崩于前亦有色不改的胆量，更是心细如发，能揣度人心思量，你的妄猜已比平常人的细思有意义的多了，如何？您老再不想说，我还能夸。”方旭倒也不似刚听到消息时的那般急迫了，他在夜风的吹拂下伸个懒腰，又享受起了这份安闲。
　　“……老奴在房梁上看到一处银粉，应该是首饰一类在无意间蹭上去的，虽然也有可能是与剑阁有宿怨之人，但……苗疆配银饰居多，纵使夜袭也有不褪的……”
　　“哈，无为，我就说吧，老管家的妄猜十有八九能切中要害，”方旭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沿，“这几日怕是苗疆，白楼，唐家堡与鬼门都要有大动作了，等等吧，若人真是苗疆绑的，不会没有支会，鬼门那边也不蠢，顾紫萝定会出招。”
　　方旭似乎很期待此事未来的走向，他一边笑着，一边又道，“让在外面搜寻的人都回来，把剑阁门关上，大概后半夜就会有动静了。”
　　“是。”老管家领着令先退下了，他相信二公子的能耐，就像相信当年的方别阳一样，剑阁会搅进乱局里，但剑阁一定不会乱。
　　果不其然，真有人在后半夜给方旭送来了书信，还一送就是两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