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花赋雨

55、第十章 机关悬珠

　　唐门的印信小小一方，郁舒的手掌微微一曲便将它完全握住了，他已经随了很多人的心愿，被困在了这里，唐詹原本的卧房也被重新收拾好，让郁舒搬了进去。
　　唐家堡矗立在群山之间，虽则一年到头瘴气毒雾遮蔽了原本的面目，但其实景致之好并不输给江南的剑阁。
　　山林沐雨，竹间映霜，天生地养的飞禽走兽们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依然狩猎追逐。蜀中极少下雪，但山上却不一定，唐家堡傍山而建，一半常年日照有雨，另一半却风声凛凛，高处甚至覆雪，也算是奇景。
　　郁舒信步走着，据说白楼的人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但离这里却还有些路程，他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唐家堡他陌生得很，偶尔会摸到一些新奇的地方足够他偷偷乐上很久。
　　而唐门内对他也算尊敬，除了唐害会唠叨着怕他在山里遇到毒虫猛兽外，也没有人阻止，郁舒要了一张地图，这几天已经走完了阳面，接下来便该看看阴面了。
　　山涧缓缓的淌过溪石，郁舒将惊蛰刀卸下来在水中洗一洗，渍在刀柄中的玄黑血迹慢慢溶解，泛着微黄随流水而去，郁舒一抬眼，却隐约瞧见假山后有一处凹陷极不协调。
　　“怎么会嵌一块圆石在这里头，”郁舒的手慢慢抚过凹陷处的滚石，细小的响动在假山之下转瞬而逝，郁舒侧耳倾听，圆石再转，“硌哒”一声又听见机关卡住的动静，郁舒心中更加的疑惑，他细细的端详假山的构造，他所学的铸造术中除了包含刀剑兵器外也包含了机关陷阱，郁舒武功虽然只是差强人意但铸术可是翘楚。
　　不消片刻，郁舒已经瞧出了门道。这珠是当空镶着的，该是用了两块悬石，往内转则有多次滑锁声，往外转锁松，但随着每一次的转动，石珠便往内缩上一分，到第三下的时候就完全够不着了。
　　郁舒掌中运起内力，以柔和的气劲推动，石珠在掌下乱转，最终停于一点，机关弹起，射箭如星，“嗖嗖”之声不断，纵使郁舒规避的快，仍是有一支贴面而过，带出了几点血珠，假山缓缓移开，露出内中的暗道。
　　暗道狭隘，仅供一人而行，但内中也并不显的拥挤。墙壁上相隔五米便有一盏油灯，似乎常有人来打理，灯油微满，清亮透彻，还犯着奇异的松香。郁舒从怀中掏出火石，他沿墙而行，越向内走越觉得这暗道结构精巧，七拐八弯间已不知走了多久，郁舒眼前豁然开朗，似撞进了一处仙境。
　　但这处仙境却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石筑桥梁下是一条细铺了黄金的河流，水色不够纯净，但却很鲜活，缓缓地流淌着。这桥梁是雪白的，桥面上雕绘的都是赤裸少女的背脊，她们匍匐着，挣扎着，如在地狱中伸出了绝望的手臂。
　　桥头两端堆着白骨，郁舒惊诧当中被绊了一下，骨堆滚落，露出里面红衣服的婴孩尸首，长久不腐，躺在白骨中睁着大眼咧着嘴。
　　这里刻满了一种形制的纹章，从桥面雕梁到水中黄金再到这红衣婴童布料上的暗纹，郁舒在上京时也曾见过一样的印记布满了那东瀛女子的刀鞘。
　　“鬼门轮回章！怎么会在唐家堡的暗道中出现的？”郁舒大惊，他可以看出这里是有人住的，最起码近两天来还有人住，所有的事物都打理的井井有条，隔川一座茅屋，郁舒推开木门，但见桌上还放着饭菜，其主人显然是匆忙离开。
　　“奇怪……”郁舒看着眼前的景象十分疑惑，“岂会这么巧，偏在我到唐门的时候这里的主人就不见了。”
　　郁舒心中思虑着，又按原路返回，他日中时入的密道，此时出来已见满天星子，山腰处闹哄哄的，不少举着火把的人正在寻他，郁舒最后看一眼密道，转动悬珠，又将洞口封住了。
　　“哎哎哎，那不是门主么？”走在前头的弟子瞧见郁舒从山阴处走出来，赶忙行迎了上去，“门主，你去哪儿了啊，我们找你半天了。”
　　“在林子里迷了路，刚刚摸出来。”郁舒笑了笑，“有什么事么？”
　　“白楼的人到了，长老们没找到门主就先去招待了，让我们几个一找到门主，就让门主去……”
　　唐门弟子的话尚未说完就不见了郁舒的身影，到底比起唐门来，郁舒对白楼的感情要深些，至少谈不上仇恨，他踩着突兀的山石往唐家堡前头赶，说不定还能探听些沈雪晴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