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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九章 雅客座 ...

  •   上京的武林人因为鬼门与白楼交手的事情一时之间都有些兴奋,他们有些遗憾于未能见识到那一战的惊心动魄,而有些却将此事编成了故事,添绘些夸张之词,便也能叫说书先生说上那么几回合。
      雅客座中接的向来都是来往英豪,所以消息多热闹也多。混江湖的虽有粗人,但也有无意为官的文士和世家子弟,雅客座为了适应这样的情况,将一座楼分成了三部分。
      最下面鱼龙混杂,适合的是情报买卖和打听消息,最上面歌舞升平,美人如玉,书画精绝,讨得是官家欢心,中间一层则风雅的多,有说书人也有精致的茶点,可以边吃边听些江湖逸事。
      唐器现在就坐在雅客座二楼的窗户边,眼里望的是恒江潋滟波涛,嘴里吃的是桂花酥,耳中听的是夏一生经脉尽断,武功全失。
      他的目光如同觅食的鹰凖,楼下来往的人如芒在背,他们中很少有人不曾听说过唐器,就算未曾亲眼见过,也该认识那螺旋状的尖锐指套,这些江湖人里甚至有大部分是专门为围观伶仃剑与唐器之战而来的,但到上京方知夏一生竟已武功全废,实在令人遗憾。
      唐器原本是准备在雅客座等待夏一生的,但在来此的路上便听闻了那一战,所以他没有急着去找夏一生,而是在此等另一个人。
      他等的,是造成而今这种局面的人,当朝内阁阁老——颜钧。
      楼上莺歌婉转,唱的正是蜀调。
      “青山夹岸生……少年郎,莫远顾……再见时,琴娘白首君如故……”
      “唐先生,我家老爷有请。”来传话的人身高八尺,浓眉怒目,满脸胡茬,有一身横练的内家功夫,但却失去了一只手,空荡荡的袖子显得整个人十分颓废。
      唐器抬起眼睛示意他带路,态度倨傲,非常不善,来请唐器的这个人正是雷秦,所以他们去见的“老爷”就是唐器一直留意的颜钧。
      “鬼手唐器,唐先生久仰久仰。”颜钧吩咐侍女为唐器沏上一杯茶,唐器未接,他素来不喜欢这些苦涩之物。
      颜钧的身边只带着两个人,除了断臂的雷秦便只有垂手立在一边的段鸣,而这两人唐器都不放在眼里,他想找的是欧阳嗔与伊贺椿,倘若他们不在颜钧身边,自己便也没有多留的必要了。
      唐器起身便走,任凭身后之人不断呼唤挽留,他冷哼一声,自窗口跳出,踏半空如履平地,没有人敢阻拦他,颜钧也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他消失在视野中。

      而这时,还未完全修葺好的张侍郎府上却显得安宁得多,张玉成正在阅书,张朔为他研墨。
      上京发生的事从来都瞒不住,居上位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能,他少年时毕竟曾经手掌江湖与朝堂两脉,颜府与白楼的冲突虽然上报的是私人恩怨,但当今圣上心中清楚绝不会如此简单。
      颜钧势力庞大而且是个极好的饵料,颟顸无能装也装过了这么多年,所以李承天还能忍,忍到将暗地里盘根错节的组织连根拔起。
      “爹……”张朔有些不耐烦了,他自那日同夏一生一起逃出监牢回到家中后,就被张玉成关了禁闭,要不是娘亲心疼,替他说了情,恐怕时到今日也出不来呢。
      “嗯?有什么话便说吧。”张玉成将手里的书放下。
      他心里也知道张朔其实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年轻气盛,常常做事不看后果,老在外面惹些麻烦,自己在朝堂上这么多年也有些政敌,张嘴闭嘴都是说他教子无方,甚至小题大做,作为弹劾自己的借口。
      张玉成惜羽,故此才严厉了点,不过说到底他一把年纪了膝下还只这一个儿子,怎能不放在心上疼爱。
      “爹,你说皇上是怎么想的,明知道暗中做手脚的是那颜老贼无疑,偏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
      “朔儿!”
      张朔被自己的父亲一瞪,吓得立马禁声,他心虚的瞟了瞟张玉成的脸色,嘟嘟囔囔道:“人家都对你那么绝情了,你还念着那点提拔之恩呐。”
      “朔儿……”张玉成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无奈苦笑道,“你呀,就是太年轻了,把事情都想得过于简单。”
      “你站过来些。”
      张朔得了吩咐,不情不愿的凑到自己老爹面前,张玉成继续道:“我问你,你当日打伤那屠夫后,可有再回去看过?”
      “我一直被您关着,也没有机会去看啊……”张朔摇了摇头,颇有些不甘。
      “臭小子,我关着你,你就不能让别人代劳了,我看你一日三餐也没少吃仙鹤楼的乌枣糕么!”
      张玉成抄起桌上的书抽了张朔的脑袋一下,抽完先心疼的还是自己,张朔委屈的揉着脑袋,小声问他,“那爹去看过了?”
      “爹当然去看过了,”张玉成又瞪了他一眼,“你打完那屠夫的第二天,他就把妻子休了,周氏哭哭啼啼的回家,却又被自家的父母与哥哥一同赶了出来,两处都不认她,她无法,想要投河自尽,被我安抚住了,给了她一些钱财和一处住所,暂时安身。”
      “嗨,我看那屠夫和周家人都不要命了是吧。”张朔气呼呼的撸起袖子就要走。
      “站住!”张玉成一声爆喝,吓得张朔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摔倒。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让你明白,有些事情要三思后行,否则会牵累无辜!你怎么就不能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呢!”
      “可是爹,你这样的谋臣不能少,可也要像我这样干实事的啊。”张朔一梗脖子,“否则大家都在算计,那啥事也不用做了!”
      “你!”张玉成气的一拍桌子,“给我去祠堂跪着,我不说起来不许起来!”
      “跪就跪!”张朔也不让步,他们父子两个从来不对盘,常常像今天这样两句话说不到就要翻脸。
      “唉……”张玉成看着空荡荡的书房难受的揉了揉额角,另一个静默漆黑的身影轻轻的自房梁上落在他的身边,张玉成苦笑道,“让杨堂主见笑了。”
      “不会,贵公子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呀……还要再几年……”张玉成也甚是欣慰,“或许能成为一个我也比不上的人吧。”
      “……”杨无情沉默,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张玉成的安全,即便那副名单现在还不能交到李承天的手上,但张玉成到底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不能让他出事。
      “杨堂主,经过了颜府一事,我更加觉得朝中恐怕还有其他重臣与此事有关,”张玉成的案台上放着谢如远书信的重抄本,名单中又再加入了颜钧的名字,“我想将幕后之人全数挖出来……白楼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江湖之事,白楼有责任,朝堂之事,却只能靠张大人自己了。”杨无情说着,又随一阵风消失在黑暗中,“但是白楼会保护大人安全。”
      张玉成看着那一纸荒唐,轻叹道:“大厦将倾,我要这平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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