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日的错位 我们别无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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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无比虚伪的人，一直以来不得不戴着可悲的面具过活。
6月1日，空气温暖干燥，阳光也并十分不强烈，我起得很早把家里所有的门窗打开通风，然后再一一锁好，等我穿着便服背上随身包走出大门时心情雀跃得像是奔赴一场美妙的约会。真是少有的好心情，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菅野早就在昨日的站台等我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下身则是黑色短裙配同色长筒袜，长长的头发在暖和的微风中晃动着如一面招魂幡。
“早上好！菅野同学。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没有追求者呢。”我保持着完美的阳光笑脸上前打招呼，可惜对方并不领情。
“龙一君你能别总是那个样子吗？不知不觉就演起戏来。”少女冷漠地吐槽，嘴角却微微上翘。
“真过分，我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啊。”我无奈叹气。“一想到是和你这样的美少女一起度过周末从早上开始就期待得不行呢。”对方听到后一句话立马毫不留恋转身大步走开，我只好快步跟上讪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无理，另外请问菅野同学今天的事情你没有和警察说过吧，毕竟非法闯入他人住宅还是有点…”呀，被她瞪了。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今天的行动又是独居，所以就算人间蒸发了也没有人会发现的，倒是龙一君你知道二阶堂老师的地址吗？”少女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种话一点也不好笑。
“别担心，请跟我来。”公交车驶进站台引起一小撮人潮流动，我拉着菅野钻了上去。
二阶堂悠助的住宅地址并不远，位于市区的边缘，我们颠簸了三站下车后来到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里矗立着五六栋白墙粉刷的三层公寓楼。我径直冲着第二栋走去，快速浏览了一遍信箱上的名牌后上楼，二人在三楼的B号门上找到了二阶堂的名字。
“现在龙一君打算怎么进去？”少女压低声音问我，少见地有点紧绷。
她略微惊讶地看我掏出一跟与铁丝无异的物体插入门锁，一面做出一副悠然开门的姿态一面以最快的速度在内部探寻，听到咯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我和菅野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溜了进去。
“原来龙一君还掌握了这种技能啊。”菅野的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可真是接连大开眼界。
“别碰任何东西，头发也要小心别掉在地上，走的时候我会擦掉门把上的指纹。”我轻声嘱咐，谨慎地在玄关处脱下鞋子，同时看着她那头黑发有点忧虑，感受到我的视线后菅野会意并把头发盘了起来。
这是一间典型的单身独居公寓，一室一厅，外加一间厕所和厨房，沿着狭窄的走廊前进，左手边有两扇简朴的木门。第一扇的背后是大概六块榻榻米大小的客厅，正中央放着一张矮小的四角桌。右边正对着电视机和放CD的架子，可能是警方来过的缘故，架子上大半空着，我粗略看了下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电影和歌曲，还有一些空白的录像带让人迅速失去了兴趣。地上突兀地摆着一台放映机，菅野走过去弯腰检查，读取处并没有我期待的光盘，看来警方已经全部检查完毕。
我们回到走廊，推开第二扇门，这里是大概只有四叠半的单人卧室，墙边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旁边是连着的写字台和书架，凌乱的纸张和书本扔得到处都是，我不敢乱翻，大多是班级工作。和CD架相同的，书架上有很多空缺，原本这里应该堆满大量相片，甚至应该有S君的。
二人不得不在遍地的纸片残骸间艰难地移动，试图从繁杂的房间里找出丁点遗漏的蛛丝马迹……一无所获。我们甚至检查了厨房和厕所。当我拉开冰箱，里面只有啤酒，还有一罐过期的牛奶。
等全部检查完毕已经是中午了，我和菅野蹲在客厅里，四目相对沉默无言，少女的眼眉低垂有点沮丧。嘛，不过我原本就对能在警方调查过的房子里找到残留证据不抱希望了。
菅野的情绪很低落，正抱着膝盖发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牵动我心神颤抖。“龙一君你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我正想像往常一样挤出微笑，突然想到她厌恶我那样就干脆以我最真实的面无表情回应：“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啊，菅野同学。”少女以探寻的眼神示意我继续。
嘴角在抽搐有点不妙，我尽力绷住脸，小声咳嗽清了清嗓子。“其实，根据我掌握的信息，二阶堂悠助不仅仅拥有这一间公寓。”她如我所料地燃起了兴趣，眼睛清亮，身体直起前倾。“经过我的调查，我在郊外发现了一栋二阶堂老师以假名购买的住宅，不知菅野同学有兴趣吗？”
菅野陷入了沉思，似乎在犹疑其真实性。“二阶堂老师失踪了…假如你说的是真话，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会出现在你所说的那栋住宅里…”Bingo！
我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与我对视，发出危险的邀约。“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碰上现在正在潜逃中的二阶堂悠助。即使如此，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去承担这份风险吗？”我的语气少有地透着真正的兴奋，二阶堂老师肥胖的身形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某种因子在血管里爆炸刺激得我几乎要跳起来。
她有一瞬的迷茫，但很快理智回到了脸上。“我们可以报告给加藤先生，没有以身犯险的必要。还有，龙一君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连警方都没有…”我捂住了她的嘴。
少女惊惧地看着我，我死死盯着她，我知道我现在一定形容恶鬼，脸色阴沉得可怕。“菅野爱。你是S君唯一的姐姐不是吗？S君是因为什么而自杀的？二阶堂老师为什么失踪？你还不明白这其中的联系吗？你不是跟我说过一定要找出原因的吗？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给S君报仇过么？！”我连珠炮一般发出一连串质问，眼神凶狠得要在她脸上钻出个洞来。啊啊，这才是我的目的。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眼色沉沉地暗了下去。“菅野同学啊，我啊，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警察。S君的自杀原因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他们不过是无意间发现了二阶堂悠助的肮脏秘密而已，就像是闻到了排泄物的狗一样凑了过去，狗！狗！狗！S君的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令人惋惜的意外！他们只会怜悯似的敲着原子笔对我们说：真遗憾啊，请节哀。”我再也忍受不下去地激烈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唾液横飞，全然不顾会被邻居听到的危险。
所以，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有能力，有权利制裁他。
待我喘息着平静下来的时候，发现有一行晶莹的泪水挂在少女陶瓷样光洁无瑕的脸庞上，毫无生气。“是的，我是S的恋人，我深爱着他，我认为这是我必须要背负的，我不能逃避。我必须去。哪怕那个人就在那里….”我停顿了一下，有点疲累地看着她，“如果那个人就在那里，我就杀了他。”这就是我现在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菅野的头发散了，她把脸埋进手掌心，看上去像是在哭泣，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龙一君。”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听见她轻轻地说。真是的，什么啊，明明是你先恐吓了我，到头来还要我来告诉你该做什么。
我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不就好了么，快起来吧，该走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菅野安定好，偷偷离开二阶堂老师的公寓。她没有再哭，但是眼睛和鼻头红红的，并肩走在路上途中经历无数路人或谴责或好奇的目光洗礼。
下午五点，我和菅野靠在便利店外的栏杆上分别吃完了一份炒面面包，二人只是无言地注视面前车流涌动，各自思考着不同的事。
天色渐暗，我和她一样，都没有人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我们回去。
“得找个东西吧。”菅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带了哦，如果是指刀的话。”我回答。
“那违反了刀具携带法什么的吧。”
“我知道啊。”
“…..”
“要做的。”
“嗯，要做呢。”
“为了S君。”
然后我们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不断有飞驰而过的车灯闪烁，把菅野一半的脸照得亮亮的，另一半落进了阴影里，少女静静对我绽放出一个有点僵硬但真诚的笑容。我们是因为S的死才一起行动，现在却有一种奇妙的无法言喻的友谊在我们之间滋生。距离拉近后，我才发现原来她人偶一样空洞的外壳下也会有蛰伏的脆弱。我对她回以微笑，不是平常那种带着阳光气味的笑容，是我摘下面具后，忐忑又带点可怜兮兮的笑。
“那么走吧。”
哪怕我们正要踏进无可挽回的深渊底部。
我们坐着晚班列车向郊区进发，途中我一直神经质不安地用手指描摹着背包里某个硬物的轮廓。菅野坐在我的一边，鼓励似得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冰凉，摸上去很舒服。现在我们真的像是一对情侣了。
抵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即使我事先准备了手电筒也花了很久才找对地方。那是一栋矗立在荒野中的两层小楼，窗户全黑，窗帘全部拉着，即使如此也能看得出屋内没有一点光亮，看到这一切的菅野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在看到楼下的车库里的车又再次呼吸紧张。我小心遮掩着手电光，反复确认了几次名牌，已经斑驳生锈的金属板上标着“村田”的字样，没错，这的确是二阶堂老师的假名。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二阶堂悠助是否潜藏在这里。
我的手心冒起了冷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争先恐后立了起来，不行，不能从玄关进去，太冒险了。我拉着菅野，小心翼翼绕到建筑的背后，寻找突入的方法。一层只有两扇窗户，应该是对应起居室和厕所一类的地方，我摸起一块石头裹进衣服里，考虑如果直接砸碎玻璃会被听到声音的可能性。正在我狠下心决定一赌的时候，菅野拽了拽我的衣服，她发现了一件几乎让我惊喜得要尖叫出来的事，窗户的内部并没有上锁！
运气的眷顾实在过于突然。我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拉开窗户钻了进去。
我的猜测没错，这里是起居室，我不敢打开手电，只能借助窗外的月光来观察屋内的一切。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才发现屋内一片狼藉，茶几倒翻，电视摔裂在地上，到处是玻璃碎片和碎纸屑，屋内有人扭打过的痕迹，还有的就是……鲜血……在月光照射下黑乎乎发灰的血迹触目惊心，结成蛇形一路蜿蜒出了客厅。我感到身边的菅野全身紧绷，偷偷握紧了拳头，如同一个普通高中女生一样在血液面前无法保持冷静。
我把包里用布包裹着的物体取出来攥在手心，握了握菅野的手以示安慰，感觉到她有所平静后，悄声无息向更深处移动。
昏暗的光线下我费力地弯下腰辨识着散落纸片上的字迹。半晌，身边的少女却突然大起胆子来，不动声色挣脱开我的手，拿过手电筒探查起了沙发上撕裂的痕迹。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少女的发髻高高挽起，侧脸在手电筒光下泛出淡淡的圣洁光泽，腰肢的曲线凸显，白色针织衫在黑暗里像一团融化的奶油，泛出温暖明亮的色调，下身的黑裙黑袜则完美地隐入背景。
她也是个美人啊，和S一样，这样想着的我几乎要迷醉了，我像一个梦游症患者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菅野。
“龙一君，这里沙发上的割痕像是刀痕呢。”她的嗓音像雏鸟一样柔软轻巧。
“是啊，那是刀痕哦。”
下一秒，我举起手中布条缠绕的铁棒狠狠地挥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日的错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