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鱼》疯狂茶话会

5、第四日的彷徨

　　“龙一君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不过是把高年级的名册偷出来了而已。”

　　“你还真是个恶劣的‘优等生’。”

　　5月的最后一天，我和菅野约在放学后的车站见面，为了调查S君自杀的原因而暂时达成合作。等我匆忙赶到车站，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到了菅野，她那头漆黑的长发实在太显眼了，一动不动犹如黑色的幽灵。

　　“让你久等了，放学的时候被老师拜托了事情…呀，等等。”未等我说完菅野就迈开步子自顾自往前走去。

　　“看起来龙一君很受欢迎啊，我觉得还是找个地方两个人坐下来谈谈比较好。”菅野回手指了指在我背后不远处偷偷跟踪的女生亲卫队。的确很麻烦，不过这也是我选择在车站见面的原因。我突然拉起菅野的手奔跑起来，灵巧地穿过车站大量的人流很快就隐没在下班的人群里。

　　菅野却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在冲出人群后迅速甩开了我的手。“你不必装出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也可以吧，明明不是真的想笑，很恶心。”

　　“看来你还不是很信任我啊。”我苦笑。

　　“想取得别人的信任就得先拿出可信的证据来，龙一君，我知道你很多事情，所以并不相信你。”她的视线透着敌意。

　　“哦？你知道我的事情？是S告诉你的吗？真有意思，你们明明平时形同陌路，却会发短信相互联系。”看来她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不过好吧，看来我没必要装下去。”我的笑容迅速垮了下来，摘下面具后，这副面孔上除了冷漠再没有任何情绪。

　　“首先交换一下情报吧，去那里坐一下怎么样？”我提议。菅野默默点头后，我们走进一家名为“Fish bone”的咖啡厅。

　　我们在一个不易被人听到的靠窗位置坐下，我点了一杯拿铁，菅野则要了一杯冰摩卡，二人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穿梭的人川，我们现在一定像一对有奇妙氛围的高中情侣。最终我耐不住尴尬率先发问：“5月29日之前你就和加藤警部谈过话了吗？”不然他也不会在昨天找上门来。

　　“…是的，加藤先生联系不上S的母亲，也找不到其他亲人。突然发现S的姐姐居然和S 在同一所学校的时候真是惊呆了，他在事故第二日早上找到了我。”菅野爱平静地看着窗上柔和的倒影不知在想什么。

　　“那你就把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了？包括我和S的关系？”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我个人所能做的是有限的，若是把信息告知警方，他们能调查出来也不错。”她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比起龙一君，我更愿意相信警察。”真说得出口啊这个女人。

　　“…好吧，那来说说你所知道的吧。作为交换，接下来换你问我。”

　　她抬眼看了我一会儿，抿了一口摩卡。“S君和我会隔几天互相发一次短信确认对方的情况，但是那孩子的心理很不稳定我不放心所以每次都会要求他说说近况。周一，就是S君自杀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原本约定好了的…但是S并没有回复我。”菅野顿了顿，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柄，和S不同的指甲剪得圆圆的非常漂亮。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只当他是有事或者没看到。可是第二天早晨，我收到了这样一条短信。”少女嗓音略有哀伤，隐隐有情绪暗涌，她把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

　　「今天就要和姐姐说再见了，一直以来都没有听过姐姐的声音很遗憾。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想要成为天空鱼，但请不用担心，龙一君会看着我的。」看得出抄写到最后的字迹因失却冷静而颤抖，在纸上晕开了浓浓的墨迹。

　　S君真是干了件多余的事，怪不得菅野会把目标对准我。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的眼神暗沉下去。

　　“我没有把S遗留的最后信息告诉警察，他们应该也没有找到S的手机，否则龙一君就有大麻烦了。”的确，案发后连我也不清楚S的手机去了哪里。

　　“还有一件事，关于你们的班主任二阶堂老师，他的失踪我也是知道的。”我眼皮一跳，不由看向菅野。“S曾经在发给我的讯息里提到过这个人，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愿意细说，我大概知道他对S做了很过分的事。后来…后来，去年第二学期，S君告诉我他和龙一君你成为了恋人，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提过二阶堂悠助。”

　　“我看他的语气也渐渐开朗起来也放心许多，没想到…”少女把头靠进交叠的胳膊里，瘦削的肩膀耸起来做出某种保护的姿势。悲剧对于她一定是来得猝不及防。

　　“二阶堂悠助，他是在S自杀前一天失踪的，周一放学后我看到他把S叫去了办公室。据加藤警部的说辞，他的邻居在27日晚就再没有见过二阶堂老师，家里也没有开灯。目前，警察在他家里搜查出大量关于猥亵儿童与未成年人的照片，其中也包括了S君的。警方已发出逮捕指控，他是目前造成S自杀的最大疑犯。”我整理了一下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

　　菅野听闻，脸色苍白地发出质问：“27日晚，你在哪里？”“放学后我被话剧部的同学硬拉去观看彩排，一直弄到很晚才收工，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八点整了。”她应该意识到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S发给我的短信中‘龙一君会看着我’是怎么回事！”“27日晚上九点左右我和往常一样给他打电话道了晚安，那时他的情绪很稳定。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互相瞪着对方，诡异的沉默漫延在二人之间。半晌后我把手机递给菅野，调出通话记录，上面显示通话时间仅为2分钟。我端起咖啡送入口中却发现早已冰凉。

　　“…这不能成为你没有和S在一起的证据。”她看上去有点儿迷惑，却还不愿意轻易相信的样子。

　　“说到底为什么你要执着在我身上啊，S君的性格你也知道，就算我是他的恋人也不会什么都清楚吧。”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毫不掩饰不耐烦的情绪。

　　“……”

　　我当然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不过只要得到她的信任能和她一同行动就好。“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去二阶堂老师家里看一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正好明天是周末。”

　　“警察已经搜查过一次了吧。”菅野皱起眉头，但我知道她已经同意这个提议了。

　　“偷偷溜进去就好了，说不定S君生前去过那里，留下过只有我们能理解的东西。”我情不自禁对黑发少女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有了她的帮助也算是距离真相更近一步

　　我们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肩并肩走出了“Fish bone”，在夕阳下依依惜别。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平时装作不认识，却用短信联系呢？”我望着少女的黑发在夕阳下轻轻舞动美丽非常，姐弟俩的容貌并不相像却都精致得和洋娃娃一样。

　　菅野动作优雅地把一缕垂下的发丝拨到耳后。“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是啊，你们的母亲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人，我腹诽。

　　“S君也非常可怜啊，有那样的母亲。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S已经很久没有跟我反映了，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她现在究竟在哪里呢？应该还不知道S君已经不在了吧。”少女眯起眼睛的动作也和S很像。

　　“她也许真的抛弃了S君也说不定。”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后她反而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大概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吧。”我做了个鬼脸。

　　“噗，龙一君这也是你装出来的吗？我还真分辨不了。”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她的笑容，连小小的米白色的牙齿也露了出来，偶尔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呀。

　　“再见，龙一君，祝你好运。”

　　有黑色的大鸟从上空飞过，叫声凄厉，我仰头望去，是乌鸦啊。

　　明天见，我可爱的夜鸦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