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鱼》疯狂茶话会

4、S 告白

　　“龙一君，你会喜欢看鱼死掉的样子吗？”

　　S君对鱼的感情之复杂程度是我所无法理解的。

　　我第一次深刻体味到到他那份绝望，浓烈，爱恨交杂的心情是在高一的第二学期。

　　继金鱼死亡事件后，教生物的大和老师为解剖活鱼作准备而养的鲫鱼不见了，在第二次的鲫鱼消失事件还未引成轩然大波之前，一直关注着S动向的我在放学后的天台找到了他。

　　天台门虚掩，尚未推开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鱼腥味，我屏住呼吸在从门缝里窥伺。S君正背对着我跪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轻微不规律地呼吸着，背部上下起伏，一截雪白的后颈坦露出来一耸一耸让人联想起鱼类的脊椎。他周围像是某种仪式般整齐排列着六七条死去的鱼，眼窝空洞，肚皮外翻，首尾相连环绕着S。

　　“啊…啊…啊啊…”S发出短促破碎的叫声。

　　喘息声忽高忽低，牵扯着听觉神经，我的呼吸渐重，忍不住想上前看个分明，手却碰到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糟了。

　　S君停下动作受惊一样猛然转过头来，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有些过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眼睛很亮很湿润，脸颊绯红带湿衬得那漂亮得惊人的五官愈发朦胧不真实。他口中在咀嚼着什么，唇瓣上沾了血，一抹血色顺着嘴角淌下流进脖子里。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缘起的火种在身体深处明灭。

　　被察觉了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在S带着审视和讥讽的目光下推门走了进去。

　　“呀…是龙一君啊。真讨厌，偷窥别人什么的，你是变态吗？”面对S露骨的讽刺我直视眼前遍地狼藉面无表情。只有一句话盘旋在脑海中：原来他在XX啊。

　　“果然是S君你干的啊，之前的金鱼死亡事件。不过这次大和老师可是会哭的哦。”我听见自己异常冷静不带丝毫起伏的声音。

　　S君心情很差地眯起眼睛，嘛，任谁被打断了都不会高兴。“那龙一君想怎么做呢。”

　　我在他惊异的视线下捡起遗弃在地上的美工刀走向一条尚还完整的鱼，动作流畅地剥出鱼眼剖开鱼腹，接着捧着这堆污秽递到了S面前。“我不会做什么的，我来帮你弄完吧。”

　　然后我半跪在S面前手上拿着湿滑的鱼类内脏靠近。S并没有阻止我，他眨了眨眼，从我手中拿走两颗鱼眼塞进嘴里，肌肤相碰的瞬间感到他有些微颤抖。

　　我用一种近乎爱怜的感情轻抚他，热度与生命的鼓动从二人相贴的部分传达过来与我的心跳重叠成一个律点，这令我恍惚觉得我们是相连在一起的，从初生开始自襁褓中就是。低下头靠得他近了一些，让S的鼻息都落到了耳畔，痒痒的感觉非常新鲜。

　　“啊啊…龙一君…啊！”紫红与润白形成鲜明对比。S合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龙一君。”他再次低声呼唤我的名字。

　　啊，睫毛好长，苍白的皮肤也被弄脏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亲吻了，唇舌纠缠间有浓烈的鱼腥，他把口中还未咽下的鱼眼度到我嘴里，味道并不好甚至令人作呕，但我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我喜欢你，S君。”唇瓣分开后良久我直视他晕湿的眼瞳说道。

　　这个我暗恋了整整两个学期的少年轻轻笑开，神啊，我的心脏一定漏跳了好几拍。“我知道啊，龙一君喜欢我，我也喜欢龙一君。”

　　于是我们只是安静地安静地相拥，彼此感受对方的气息。

　　夕阳如血，两个浑身沾满血污的少年拥抱在一起，周身环绕着早已死去发臭的鱼的尸体构成了一幅和谐奇妙的景象。

　　我接受了S君，S君也接纳了我，我们成为了恋人。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5月30日的黄昏，我独自坐在门廊上对着巨大的血红落日发呆，那一天也是这样美丽如梦境的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名为过去与美好的回忆色调。

　　所以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加藤先生知道我在说谎，我坚持自己虽然是S君的恋人，只是隐约感觉二阶堂老师对S的态度有不寻常之处，除此一无所知，他虽然信服了似地点了头但已经不会再相信我了吧。况且我还是唯一的目击者。

　　真是讨厌的红色，连金鱼草也统统一律被玷污了。

　　边缘上瘦弱的姬金鱼草耷拉着脑袋，显得更加有气无力。

　　这是我的另一个秘密，是我在去年的冬季满怀对S君的爱意种下的。金鱼草因其形似金鱼，是S最喜欢的花，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而姬金鱼草的花语是……

　　请察觉我的爱意。

　　没关系的，S君。我对你说过，我不会原谅二阶堂老师。我深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摁了一个号码，那是我从高年级班级名册里查出来的，S君的姐姐，菅野爱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北川龙一。是的，我决定和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