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鱼》疯狂茶话会

3、第三日的造访 金鱼草轻轻

　　“我知道啊，龙一君喜欢我，我也喜欢龙一君。”

　　5月30日的早晨，我被门铃声吵醒，由于平日里基本无人到访的缘故听上去既陌生又聒噪。昨夜迷迷糊糊做了梦，梦里是我在天台对S告白的场景，最后我们只是静静拥抱在一起，校服沾满鲜血，心脏贴的那么近。啊，多么令人怀念。

　　几日的阴云后天空难得放晴暖和起来，我打开玄关的门，沿着横穿窄小庭院的小道望去，就看到加藤先生挠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大门门口。

　　“早上好，真对不住，龙一君，这么早就来打扰。”略带疲惫的问候让我真想低头掩面。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找上门来。

　　昨日天台那个同夜鸦一般漆黑的少女，的确与S是亲生姐弟，是S的父亲在离异时选择带走的孩子，不，倒不如说S才是被他母亲强行夺走的。S君曾和我提过他有一个姐姐，二人并不来往也不清楚对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只是我偶尔会看见S君发短信给陌生的号码，他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我还有什么与他人的维系呢？

　　后果之一，就是我受到来自这位第三者的恐吓。

　　“我知道关于龙一君的事情，S经常说起你，所以龙一君知道的吧，关于S自杀的原因。”

　　“我和S君关系不错是事实，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恐惧感直至现在也令我浑身震颤脚底发软，我也很自责，以前一直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视野再次被泪水填满，我对着仅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女深深地弯下腰。“真的非常对不起。”

　　“龙一君…”她似乎并没有被我的这番话打动。“如果龙一君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去探查他的死因呢？”

　　我含着泪，哑口无言，频频鞠躬。

　　“我绝对不会放弃，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弟。母亲才不会管他的死活，这个世上能为他哭泣的也只有你我了。”菅野爱那副和S一样与生俱来的冷漠终于出现少许裂痕，双拳紧握，语调抬高，深埋的情感从裂口溢流。

　　“龙一君不打算帮我的话，我就自己来。”

　　少女拼命压抑住呜咽的誓言依然在耳畔回响。

　　“龙一君…龙一君？”加藤先生的呼唤让我回神。“还在犯困吗？昨天晚上没有好好睡觉吧。”

　　“啊…对不起，我去倒茶，冰的麦茶可以吗？”“哦麻烦了。”我走进厨房把冰得刚好的茶水倒入客用杯，悄悄地把S常用的杯子收进柜子里。等我端着茶回到门廊时发现加藤先生正饶有兴致地在庭院内散步。

　　“这是金鱼草吧，开的真漂亮，五月底也是开花的季节了啊。看到这个庭院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龙一君你是回家部的了，一个人生活本身就很辛苦，园艺还做得有模有样的嘛。”加藤先生行到庭院一隅的花圃前驻足观赏，啧啧称赞。纱雾般神秘的淡紫，胭脂般艳丽的桃红，润玉般淡雅的米白，花团攒簇明艳充实了独居枯燥的生活。

　　“家母过世后就无人打理了，我不想让她生前的心血荒废，就随便种了点花草，在园艺方面还是差了一截。”我放下茶托，笑眯眯回应。

　　“唔，边上这几株长得不是很好嘛，矮小了许多呢，花瓣也耷拉下来了。”加藤先生指着花圃的边缘询问。

　　“啊…那个是姬金鱼草，和金鱼草很相像，但是要瘦小多了，去年栽种的时候随意洒下了种子没怎么悉心照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温暖的日光从上方投射而下让人有些眩晕，软绵绵的没有力量，姬金鱼草幼嫩的重瓣互相依偎着下垂，无力站起，花下有黑色的小虫匆匆爬过。

　　我有点儿发冷。

　　“加藤先生，既然你帮我在学校请过假了，那您是找我有什么事呢？”我斟酌许久，忍不住打开了话题。

　　加藤先生像是才想起拜访的目的一样啊地一声猛然抬起头，漫步回门廊，收起了面上轻松的神色，皱着眉头从大衣里掏出一份文件袋递给我。“龙一君，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看一份东西，也许会和S的自杀有关联。”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拍的都是人身体裸露的一部分，看得出拍的人并没什么专业技巧，有些光线很暗有些镜头非常模糊，有的是小腿，有些是脚趾，有些是锁骨，杂乱无章毫无顺序可言，但所有这些照片拍的只有一个主题，我看的出来，那是S的身体。

　　一股寒意从下方的地板直面扑来，警方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加藤先生不动声色地观察我的反应。“这是我们在S的家里发现的，我筛选了几张给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不太懂，您是指S君拍摄了这些照片吗？”

　　加藤先生并不作答，瞪着那对显出血丝的眼看我了半晌，抿了一口茶，从大衣内掏出另一个棕色的纸袋。“这是我们在二阶堂悠助的住宅里搜查出来的，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

　　“二阶堂悠助？二阶堂老师怎么了吗？”我吃惊地张大了嘴。

　　“二阶堂悠助，他失踪了。”

　　深棕色的文件袋里，是和刚才几乎完全相同的照片….这下就算是白痴也应该明白其中的联系了，我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颤抖了半天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加藤先生还在看着我，我从未从这个冒冒失失看上去有点脱线的警部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我并不是因为这些照片本身的而如此震惊的，我是因为…

　　“加藤先生，您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我们从某位S君的亲属口中得知了北川龙一君你和S君的关系。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加藤先生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麦茶，发出舒服的叹息，脱掉那件灰扑扑的外套盘起腿重新坐下。“二阶堂悠助，因涉嫌猥亵未成年人警方已发出逮捕指控。”

　　我想起昨天少女临走前轻飘飘的一句话。

　　“警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小心点啊，龙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