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鱼》疯狂茶话会

2、第二日的恐吓

　　“呀！是龙一君！早上好！”
　　“龙一君早上好！”
　　“真辛苦呢，龙一君。”

　　“早上好。”

　　5月29日，事故第二日的早晨，我一走进教室就被一群自称我的亲卫队的女生围了起来。

　　“听说只有龙一君看到了S掉下来的瞬间，是真的吗？”“龙一君一定很累吧，昨天被警察询问了那么久。”“有人说龙一君差一点就被砸到呢！真是的，那种人自杀什么的能不能不要给别人的生活带来困扰啊。”“龙一君…”

　　我一一微笑作答，拨开人群行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园田老师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教室之前掏出了国语课本，弯腰的时候瞥见课桌里放着多余的纸片。不会是恐吓信吧，我一边直起腰一边在心里叹气。

　　朝礼一如既往昏沉乏味，二阶堂老师不知为何再次请了病假，由园田老师代理。

　　“S同学的事情非常遗憾，老师心中也是万分悲痛，但是还请大家不要消沉，带着S同学的那份一起好好努力下去…”园田老师干巴巴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尽量不引人察觉地掏出那张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的纸片。

　　[致北川龙一君：放学后请到校舍天台来，是关于S君的事。]

　　只有这么短小的一行字，字迹秀气工整，居然还有落款：菅野爱。这可算是我见过最不像样的恐吓信了。

　　菅野爱是谁？并不是我们班里的呢，年级里也没有印象，不会是三年级的学姐吧，真有意思，S君和比自己大的女生有来往吗？身为恋人的我竟然也不知道还真失败。

　　总之很有趣，虽然对方也有可能是情敌不过还是去看看吧。

　　S君是班里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这次他的死亡只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几乎没有带来任何悲伤，说实话居然真的有人会在意这件事着实令我吃了一惊。

　　S的性情相当不合群，体弱多病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休学，从不和任何人交流也没有加入社团，理应会被迅速孤立并沦为欺负对象，但因为脸蛋相当漂亮，高一初入学的时候在女生私下里还很有人气，男生中对他有好感的人也不在少数，要说的话，我也是被吸引的人之一。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件残酷的事。

　　班里大家一起养的金鱼死了。眼珠被挖空，漂亮的深红色头冠也被残忍割掉，肚皮剖开，肠肚内脏全都从小小的身体里面漏出来漂浮在水面上。我早已不记得它们生前的样子，只知道是很名贵的品种，至少不是夏日祭典上就能捞到的便宜金鱼。

　　在一日早晨看到这副残酷景象的大家都很气愤，几个每日悉心照料的女生伤心地哭了，同学们发誓要找到凶手。这时昨日的值日生站出来说：昨天我离开时看见S偷偷进了教室，他说不小心落下了数学习题册，我刚才想起来习题册不是昨天就上交了吗？

　　嫌疑犯S君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挥舞着小刀玩耍一样在桌子上咔啦咔啦地刻出一道道痕迹，对同学们投来的混杂着质疑与愤怒的视线视若无睹。

　　谁也没有决定性证据是S杀死了金鱼，结果不了了之。这次的金鱼碎尸事件让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把S划作了欺负对象。他的课桌上出现了马克笔画上的涂鸦。椅子被涂了强力胶。室内鞋不翼而飞。抽屉里被放上了松毛虫。校服袖口上钉满了钉书针。面对无处不在的孤立与厌恶，S君脸上那份独特飘然的淡定并无半分撼动。接着奇迹般地，这些欺负行径在几天内彻底消失了。残留的只有S与同学们之间无可打破的屏障。

　　作为班长的我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途中并无加害也没有仗着无聊的正义感上前阻止，当然也不知道S君是否就是杀死金鱼的凶手。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了，是二阶堂老师，把每一个加害于S的同学叫去谈话。

　　对了，二阶堂老师今天也没有来。

　　思考着关于S的过去同时，我沿着通往天台扭曲的楼梯逐级而上。由于事故的原因天台的门暂时被上了锁，可当我到达顶楼时，铁门半开，似是在邀请我踏入这个S生前最后停留的场所。也是充满了我和S无数回忆的地方。

　　轻推开门，门轴摩擦出尖厉的噪音。是的，这就是我对S君告白的场合。

　　压抑得叫人窒息的天空下，门对面的长发女孩闻声回头，从她黑沉的瞳孔里我看不见自己的倒影，有如拖拽吸入一切可视之物的漩涡。

　　“初次见面，北川龙一君，我是菅野爱，是S君的亲生姐姐。”少女僵硬如人偶的脸上露出和S君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