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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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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带着韩云溪又穿过了两处洞穴,方看见一处水质清澈的池子,竟缓缓地冒着热气。那池子约有一张床那么大,池水上漂浮着许多鲜艳的花瓣,充满了淡淡的花香,韩云溪不由得想到,这难道便是楚留香身上那淡淡的花香味的由来?孙婆婆在一旁笑着对韩云溪道:“这洞里的池子都是天然生成的温泉,这处的池子水深最浅,你就在这里好好洗洗吧。”说完便转身出了洞穴。韩云溪从未见过温泉,暗暗地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想到今日在这洞穴里所见的精妙之物,比他有生以来见过的加在一起还要多。韩云溪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泡进那池水里,果然舒适宜人,一身的痛楚仿佛都被池水化解了,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那池壁上舒舒服服地足足泡了有半个时辰,直到泡得眼前都有着发晕了,才恋恋不舍地从池子里出来。
孙婆婆早给他放了一叠干净的衣物在池边,韩云溪从池子里出来后穿戴整齐,自己凭着记忆,找回了来时的路,又回到了楚留香正待着的那个地方。几案上的热菜早已撤下去了,却又替换上了好些品种的新鲜水果。楚留香正交叠了双腿端坐在敞椅上,手里拿着一酒杯,时而轻轻地抿一口酒,时而端着酒杯轻轻摇晃。见韩云溪走进来,又招呼了他到敞椅上坐。这回韩云溪大胆地坐近楚留香,用嫩嫩的童音尽量严肃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韩云溪叨扰了。”“韩云溪,这名字不错。”楚留香微笑着看他,“你是武当弟子吧?怎么会浑身伤地昏迷在半山腰上?”韩云溪面色阴沉地低下头道:“师门不幸,此乃家丑,还望公子不要追究。”楚留香又问道:“你师父是谁?”韩云溪抬头朗声道:“家师乃武当五侠张翠山。”楚留香点点头道:“不错,张翠山自己资质平平,徒弟倒教得不错。”韩云溪不悦地跳到地下,皱了皱眉,又忍住脾气道:“公子虽对云溪有恩,但侮辱家师却是万万不能!”楚留香摇摇头道:“还是个护短的,我这可算不上侮辱你师父,跟我古墓派的武功比起来……”韩云溪立刻道:“家师待云溪恩重如山,别家的武功就算再精妙,在云溪眼中也万万及不上武当功夫。”“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真是个犟驴子。”楚留香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别老公子公子地叫了,听着多生分,不如喊一声'大哥'来听听?”韩云溪拱手作礼道:“楚大哥。”楚留香满意地点点头。
韩云溪在古墓里一连住了几日,待他伤势稍好些了,便每日练起武当剑法来。楚留香每每看见他练剑,都会不由自主地满意点头,且不止一次地想到:若他是我弟子,将来定能扬名天下…… 古墓里虽然只有楚留香与孙婆婆二人居住,但孙婆婆精明能干,把古墓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奢华舒适。韩云溪曾经问起孙婆婆他们二人为何要居住在这山洞里,孙婆婆给韩云溪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楚留香原本生在塞外冰天雪地里的一个极有名望的门派里,父亲是这个门派里的极受器重的弟子。楚留香随母姓,他的母亲也是出身名门,他的外公当年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孙婆婆便是当年楚母的贴身侍女。本来楚留香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童年,只可惜他父亲的门派门规太过苛刻,为了锻炼门下弟子坚韧的个性,竟然不许他的母亲在他幼年时与他亲近,门派中的幼童皆是如此长成。但楚留香的母亲不同于一般妇人,她个性刚烈,于是因此与他的父亲产生了隔阂,二人感情日淡。终于有一天,楚母不堪忍受丈夫冷淡、亲子分离的痛苦生活,带着楚留香偷偷离开了那里。因为楚留香的外公曾经与武当张三丰是旧交,因此楚母便带着年幼的楚留香和孙婆婆居住在这武当山的溶洞中,只可惜楚母早亡,留下了楚留香和孙婆婆二人相依为命。为了不让楚留香的父亲再找到他们,楚母曾立下规矩,凡是“古墓”的后代,今后皆不得在江湖上行走,更不能随意离开古墓,因此楚留香与孙婆婆二人便一直居住在此。这段公案曲折离奇,韩云溪只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又想到:这溶洞里福地洞天,收拾得恍若神仙府邸,只怕连王公贵族也未必能享受如此奢华的生活,哪里与“古墓”二字有什么关联。有一日,韩云溪终于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了孙婆婆,孙婆婆小声地对他道:“这皆因公子的外公不忍他母子二人受苦,因此将这个地方布置得如此舒适。而这'古墓'二字,指的却是我家小姐心如古墓的惨境啊。”韩云溪闻言,不由得对楚留香的母亲更添怜悯之情。
半个月后韩云溪伤势渐愈,正盘算着要回武当去。他将去意与楚留香说了,楚留香挑眉看他道:“你既是遭同门所害,何苦还要回去受气?你与我古墓派有缘,不如就留在这古墓里……”韩云溪赶忙道:“多谢楚大哥美意,但我并不愿背上那背叛师门的骂名,因此无论如何也是要回武当去的。”楚留香似笑非笑看他道:“好罢,今晚你且好好休息,明日我便让孙婆婆送你回去。”
韩云溪不疑有他,楚留香又拉着韩云溪与他一同用膳,又说了半日的话,至亥时方歇。韩云溪早已困得睁不开眼了,走到那白玉床边时,一下子便傻了眼,那白玉床上原有的锦缎被褥竟不知所踪,只余下了一张空空荡荡的床,山洞里常年寒冷,这却让他如何睡?此时韩云溪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原来是楚留香悠然地跺了进来。楚留香走到韩云溪身边,背着双手弯下腰在他耳旁道:“山洞中甚是寒冷,你若睡不得这白玉寒床,不如拜我为师,我教你一套御寒的法门,保证你今晚睡得舒舒服服的,如何?”韩云溪哑然半晌,方回过神来气愤道:“楚大哥未免太小瞧了武当弟子,别说一张小小的白玉床,就是今天你直接让我睡地上,我也绝不皱一皱眉头!”说罢小脸气鼓鼓地爬上床,背对着楚留香躺下,真个闭眼睡起来。楚留香对他的反应不仅不恼,反倒十分满意,心道:很好,果然是个硬骨头,这徒弟我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