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绝影》红殷映雪

3、绝处逢生

　　韩云溪眼前一片黑暗，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疼，像被马车碾得散了架一般，手都抬不起来。韩云溪暗自咬咬牙，吃力地睁开眼睛，入眼竟是一片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洞顶。韩云溪并没有见过如此鬼斧神工的溶洞，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府，他呐呐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已经摔死了？”
　　韩云溪咬咬牙，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仔细打量起这里来。只见自己身处一个密闭但却甚是宽广的山洞内，其面积少说也有师祖张三丰居住的整个院子那么大。洞顶悬吊着各式各样乳白色的石头，有些石头个头小，有形状像宝剑的，有像宝塔的，还有像玉瓶的；有些石头个头非常大，将洞顶与地面相连接，有像盘龙柱的，有像松柏的，还有的竟然像端坐的美人。洞里并不黑暗，明亮的灯光将山洞里的美景照得十分清楚。韩云溪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山洞，一时不觉竟看得痴了。他一一把这些钟乳石观看过来，连岩壁的角落都不舍得放过。他发现洞的岩壁上每隔着不远的距离就有一颗发光的珠子将山洞照亮。韩云溪从小在武当山上长大，鲜有下山的时候，自然不识得这些就是千金难求的南海夜明珠，而这里的主人竟然将它们用作照明的用途，实在是暴殄天物。韩云溪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山洞正中央的一张大床上，这张床通体玉白色，不只是什么材料造成的(其实就是汉白玉材质，不过小云溪也不认得)，床上铺满了锦缎绸被，自己被这堆被子围在了正中央。洞里虽然明亮，但却十分寒冷，因此韩云溪一离开大床下地，立刻就打了个寒颤。
　　韩云溪现在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是在地府里了，哪有地府的妄死鬼睡这么舒适的床，盖这么柔软的被子的？他双手抱臂哆哆嗦嗦地走了一会才找到连接外面的洞口，但走入洞口之后，发现竟是一条长长的石壁走廊。这条走廊里也非常明亮，也用刚刚那个山洞里照明的那种珠子来照亮，石壁上刻满了浮画，皆是仙女飞升或蟠桃宴饮之类的内容。韩云溪走了半晌，听到潺潺的水声，他自以为即将走出山里了，没想到竟然又走进了一个山洞。这个山洞比刚刚那个地方还要大十倍，那潺潺的水流声竟然是从洞里的一处瀑布传来的。这洞里又与刚刚的洞不同，虽然也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乳白色石头，但洞中却放着一张大桌案，上面有许多新鲜瓜果并烧得烂熟的牛肉，同时传来阵阵酒香，韩云溪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几案后的一张大敞椅上斜躺着一个人，正用一只手抵着额头挑眉朝他微笑。韩云溪慢慢走近，但见那人是个二十岁上下的俊美男子，一身雪白的缎衣，虽不见繁复的花式，但光这色泽材质便知价格不菲。再看那男子面如冠玉，黑亮的长发由一根白色的绸带在头顶束了个发髻，发髻上拢了个十分小巧的白玉发冠，缎带又自发顶垂下，搭在两边肩上，没有束起的长发垂在身后至腰处，有一两束落到胸前，他正用修长的手指细细地捻着它们。再看他长相，一双眼睛黑亮亮的，仿佛天上的星星都被他吸了进去；眉毛前端颜色稍淡，至后面墨色渐浓，竟像水墨画中的柳叶；鼻梁挺直如玉雕，一双嘴唇薄而淡，但因他面色白净，本来稍显淡色的唇被肤色反衬得竟然有了丝艳色。韩云溪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比他师父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好看，他迷迷糊糊地想到：是了，正是这样的人物才配住在这仙府般的地方，难道他是这山里的神仙？他昏迷方醒，还不甚清醒，这么一想，便真的张嘴问道：“你是神仙么？”那男子被韩云溪逗乐，抿了薄唇轻笑，瞅着他摇摇头。这时，从山洞另一处出口里走来一老妪，这老妪身着彩色缎面衣裳，笑起来时脸上有两处酒窝，虽然上了年纪却徐娘半老，可怜年轻时必定颇有姿色。这老妪走近二人笑道：“小公子，你可醒了，原来跑到这里来了，害老身好找。”说完转头对那年轻男子道：“公子，让老身带他下去用膳吧。”只听那年轻男子笑道：“不用了，这小孩怪有趣的，就让他留在我这儿吃吧。婆婆你忙了半晌，休息去吧。”“是”那老妪福了福身，对韩云溪道：“是我老婆子从那山腰上将你捡回来的，你在此处可要乖着些，不许闹我家公子。”韩云溪听了这话，向那老妪跪下道：“韩云溪谢婆婆救命之恩。”那老妪被他唬了一跳，连忙将她拉起来道：“哎哟别别别，折煞老身了。你在这儿乖乖的，婆婆一会儿来看你。”那年轻男子似乎很满意，点头笑道：“是个知礼的。”那老妪离开了之后，韩云溪知道这男子身份不凡，怯怯地看着他，那年轻男子道：“你看着我作甚？我脸上有吃的？”说完向那几案上努嘴道：“喏，吃吧。”韩云溪得了主人家首肯，也不客气，那几案几乎有他胸膛那么高，他也不搬凳子来坐，径自站在几案旁便双手抓起食物猛咽起来。那年轻男子看他吃得畅快，觉得那些食物竟比平时更香了许多似的，一边摘了串葡萄一颗颗地放进嘴里，一边又嘱咐他道：“慢些吃，别噎着。”韩云溪吃得满嘴满手油腻，才缓缓坐在地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那年轻男子看他那样子又被逗笑，对他道：“地上凉，上来坐。”韩云溪看了看那铺了温暖的虎皮的敞椅，将自己油腻腻的双手狠狠地在身上擦了擦，才坐到那男子身边，一股清冷的郁金香味竟从身边传来，韩云溪不由得多嗅了几下。那男子微微皱了皱眉，扬声道：“孙婆婆。”那老妪又进来，满脸堆笑道：“公子有何吩咐？”那年轻男子道：“带这孩子去沐浴更衣，看这衣裳给他蹭得油汪汪的。”韩云溪闻言脸红，不由得低下了头。那老妪轻笑了一声，上前牵起韩云溪的手道：“走罢，跟老身沐浴去。”韩云溪跟着孙婆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那年轻男子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楚留香。”韩云溪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孙婆婆走了，此刻的他不曾想到，这三个字竟让他惦念了一辈子。